“毅珩現在是咱廠裏唯一的萬元戶了,有沒有相中的大姑娘?廠長親自給你保媒!”
我手裏攥着肉票,心頭跳得發慌,連呼吸都停了。
身旁跟我一起做工的胖嬸趕緊拿胳膊肘捅我,等着看我揚眉吐氣。
謝毅珩手伸進中山裝的口袋,摸到了那張大紅的縫紉機票子,剛要掏出來。
整個大院沒人知道,我和這十里八鄉出名的俊後生偷偷鑽了七年苞米地。
謝毅珩總說,要等分了樓房再上門提親,讓我風風光光地把戶口從村裏遷出來。
現在他分到了帶獨立茅房的筒子樓,今兒他甚至偷偷去大柵欄剃了頭。
兩天前,我親眼看見他買了那塊上海牌梅花表。
大禮堂的破木門卻在這時被嘎吱一聲推開。
是那個下鄉回城後,就再沒理過他的資本家大小姐來了。
謝毅珩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那張大紅票子被按回衣兜。
“有,我心裏一直裝了一個人,當年她在鄉下給了我半塊窩窩頭,我記了一輩子。”
“毅珩哥,這票子,是給我的嗎?”
喬書寧嬌滴滴的聲音在大禮堂門口響起。
她穿着一件呢子大衣,腳下踩着一雙牛皮小跟鞋。
……
第二天清早,車間的廣播裏直接通報了我的處分。
我被無限期的停工了。
理由是作風不端,涉嫌盜竊廠區物資。
保衛科的人當着所有工友的面,把我的鋪蓋卷扔出了集體宿舍。
胖嬸站在人羣裏,朝我的臉盆裏吐了一口唾沫。
“呸,手腳不乾淨的賊婆娘,連累我們整個車間評不上先進!”
我默默的撿起散落一地的衣服。
沒有爭辯,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抱着鋪蓋捲走到廠區後面的倉庫,我打算在這裏對付一晚。
剛把牀鋪鋪好,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謝毅珩做賊一樣溜了進來。
他反手插上門閂,拉上了那塊窗簾。
光線下,他換上了一副我曾經無比熟悉的溫和麪孔。
“秋雁,還疼嗎?”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