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夜晚,安寧靜謐。
這裏還沒通電,人們早就睡了,小村裏一片漆黑。
天空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閃電,緊接着就是咔嚓嚓一聲炸雷。
蛙聲蟲鳴都隨之消失,小村裏靜得詭異。
雷聲響過就再沒了聲音,彷彿甚麼也沒發生過,只有村西頭的一個農家小院裏多出一個白色的光團忽隱忽現。
光團閃動兩下,鑽進西廂房,隨即隱入屋裏沉睡着的女孩體內。
女孩翻個聲,咕噥幾句,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小窗,照在女孩身上,女孩卻沒有半點反應。
門被人推開,一個女人端着木盆走進來,輕輕拿起水盆裏的毛巾,幫女孩擦拭臉上的細汗。
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刺激得女孩一個激靈,猛地從牀上跳起。
“甚麼人!”
冷厲的目光掃過,牀前站着的林媽媽嚇得嗷的一聲,差點把手裏的毛巾扔了。
“愛華,你怎麼樣了?還頭暈噁心不?讓媽摸摸還發不發燒?”
一隻粗糙的手覆在額頭,面前那張乾瘦蠟黃的臉上滿是擔心的神色,冰璇老祖僵着脖子,一時搞不清目前的狀況,連忙放出神識四下探查。
她不是渡劫時心境不穩被轟S成渣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不是熟悉的仙界,也不在自己的玄天門,連身體都不是原裝的了。
……
一隻半大的花貓從牀上躥起,一個縱躍就落到了她的肩上。
這貓白色爲底,黑亮的四肢,圓乎乎的腦袋上頂着兩隻大大的黑眼圈,活像一隻大熊貓。
追雲!它怎麼也來了?!
林愛華心中一喜,伸手抓住頂瓜皮把那隻貓提到身前:“你怎麼也來了,還小了一大圈?”
追雲被拎在半空,四個爪子亂撓,卻怎麼也掙脫不開主人的魔爪,呲牙哈了幾下也無濟於事,只得無奈說道:“還不是因爲你沒本事,連個小小的雷劫都頂不住!本大爺原本在青冥境里美美地睡大覺,卻跟着你被打到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來,實力都被壓制了。你以爲我願意?!”
這隻破貓還是那麼拽,那麼不可愛。
林愛華撇撇嘴,鬆開手讓它落到地上,哼道:“那麼怪我咯?小小雷劫算甚麼,老祖我只是命中註定要到此歷練一番,機緣一到立馬就飛昇回去了。”
貓大爺追雲自己跳到牀上,四仰八叉地躺倒:“那機緣甚麼時候到?”
林愛華伸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擼着它的肥肚子:“你急甚麼,天機不可泄露。”
沒想到追雲竟藏在青冥寶珠裏跟她來了下界,這熟悉的互懟令她感到些許心安。這倒是隻忠貓,也不枉她當年耗費心血培育出來,又花了無數的丹藥美食餵養長大。
林愛華面帶老母親般的微笑,把牀上的薄被推到一邊,避開追雲自己找個地方盤膝坐好。
既然成了個普通人,目前的第一要務當然是先適應新的身份。她一邊慢慢消化這具身體內殘留的記憶,一邊習慣性地煉化空氣中游離的微薄靈氣。
林愛華幼時父兄疼愛,母親照顧,長大後先是在村裏讀完小學,又去鎮上讀初中。雖然生在農村,卻從來沒人要求她下地掙工分,把她嬌慣着養大。
原本以她的成績是考上了縣城高中的,誰知暑假裏卻接到通知,那所高中停課了,她只得留在家裏。
想要在城裏找個工作實在是太難,父母都是農民,根本沒有門路,卻也不捨得她做重活兒,依然不讓她下地。給他們林家生下個大孫子的大嫂卻看不慣她那大小姐做派,時不時的就要擠兌兩句。
……
林大嫂孩子才一歲,早上就沒去上工,留在家看孩子,順帶着拌豬食餵豬。
她早就看這小姑子不順眼了。
林家三個兄弟,男孩子確實沒那麼金貴,但也不能把個丫頭當成大小姐那麼養着吧?
三個哥哥都只讀了小學,卻把個女孩送去鎮上讀書,一家人累死累活地從隊上分點錢,全被她一個人拿去花了。
讀書有個屁用,城裏的工作嘛找不到,地裏的活兒又不會幹,整天張着個嘴等着白喫飯,現在還要養貓?
林大嫂可不肯慣着小姑子。
林愛華涼涼地看了眼林大嫂,在心裏給她記下一筆。
按照老祖的脾氣,別說當面頂撞,就算只是遠遠地瞪她一眼,那也是要喫點苦頭的。但誰叫她現在正在歷練呢,還是得照着人間的規矩來。
這好歹算是她的家人,直接打死似乎不太好?
林媽媽看看大兒媳婦,臉上的慈愛消失了,把女兒拉到身邊,搶白道:“我家勞力多,養只貓怎麼了?又不喫你的糧,要你操的甚麼心?我跟你爸還沒死呢,這個家輪不到你說話。”
林大嫂再不服氣也不敢當面頂撞婆婆,只小聲嘀咕道:“鎖兒想喫個雞蛋都沒有,拿甚麼去喂貓?”
切,我的貓,輪得到你來喂?你想喂還沒那個福氣呢。
林愛華趁那兩人鬥嘴,對追雲使個眼色,小東西就喵嗚一聲跑了出去。
只短短一分鐘,它就大搖大擺地走了回來,嘴裏叼着一隻灰色的斑鳩,表功一般扔在林媽媽腳下。
林大嫂頓時忘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扔下手裏的豬食盆搶步過去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