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有條老規矩:兄弟可以共妻。
我嫁給了林家長子,圓房那夜,牀幔外還站着他的兩個弟弟。
他們說這是“守望相助”。
後來長子戰死沙場,次子替我披上嫁衣。
可合巹酒剛喝下,我就看見鏡子裏,長子的魂魄正趴在他弟弟背上,咬着他的耳朵說:
“輕點,她怕疼。”
而最小的那個弟弟,正在窗外磨刀。
......
我嫁進林家那天,下了場大雪。
娘把我按在銅鏡前梳頭,九齒梳從頭頂往下攏,她的手抖得厲害,齒尖刮過我的頭皮,生疼。
“娘,您輕點。”
她不說話,只悶着頭梳。梳完第九下,把梳子一擱,轉身從牀底下拖出個包袱皮,裏頭裹着一件半舊的紅棉襖。
“穿上。”
我愣了愣:“這不是大姐出嫁時穿的那件?”
孃的臉沉了一下,她把棉襖往我懷裏一塞:“你大姐穿過的,你穿。往後你的閨女出嫁,再傳下去。都一樣的。”
……
我們這個村叫落雁溝,窩在兩座大山的褶皺裏頭,出去一趟要翻三道嶺。村裏兩百來口人,大多數一輩子沒走出過山。
外面是甚麼樣,沒人知道,也沒人關心。
落雁溝有落雁溝的規矩。
規矩是老輩人定的,據說傳了七八代。其中有一條,外人聽了要罵,村裏人卻習以爲常。
兄弟共妻。
山裏窮,娶不起媳婦。一個女人進了門,就是一家子的女人。大的死了二的續,二的沒了還有三的。
女人是火種,是竈膛裏那把不能滅的火,哪個兄弟都能伸手去烤。
我嫁的是林家長子,林大柱。
林家三兄弟。大柱,二柱,三柱。
名字跟門前的三根晾衣杆一樣,直愣愣地杵在那裏,分不出甚麼高下。
大柱是個悶葫蘆。媒人來說親的時候,我隔着籬笆看過他一眼。他正在院子裏劈柴,一斧子下去,碗口粗的木頭裂成兩半,整整齊齊。
他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把斧子往墩子上一撂,轉身進了屋。
嫁進去那天是臘月十九。
林家的院子收拾得乾淨,堂屋門口貼了紅對聯,窗戶糊了新紙。大柱穿了身藏青色的中山裝,袖口長了一截,手背都遮住了。
他站在門口接我,伸出手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的手指在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