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跳水啦!快來人啊!”
伴隨着一聲尖叫,一隊抬着花轎的迎親隊伍立刻慌了神,其中會水的一個人搶先跳入了湖中,一頭扎進了冰涼的湖水中。周圍的街坊鄰居也紛紛擠過來看熱鬧。
“這跳下去的就是何侍郎家的嫡女麼,哎呦怎的搞成了這樣?”
“你不知道啊?聽說前幾日聖上賜婚,把她許配給了燕王哩。”
“燕王不是才從邊疆回來嘛,聽說是受了重傷?哎呦......難道是沖喜?”
“可不是嘛......”
看熱鬧的不嫌事大,一個個你一句我一句地鬧開了。負責此次行程的喜婆沒看着新娘子,一不留神就讓她衝出來跳了湖,現在正是氣得頭腦發暈,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去去去!侍郎家的人也是你們能說三道四的?再說,我就要稟報到何大人那,撕爛你們的嘴!”
喜婆扯着她那尖銳的嗓子喊道,周圍嘴碎的人全都噤聲,但是眼睛還是止不住地往湖裏瞧。
湖水很深,新娘子又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腿腳也被下面的水草纏住,花了好一會功夫才撈上了岸,可惜此時的新娘子已經渾身冰涼,臉色煞白,沒有一點活人氣息。
“起開,都起開,讓我看看!”喜婆扭動着她那肥碩的身軀,擠開衆人,用手指試探新娘子的鼻息,隨後渾身肥肉一抖,嚇得猛地坐到了地上。
“這......這這......”喜婆被突然的變故嚇得說話都斷斷續續,圍觀的人也被這副慘相嚇得雙目圓瞪,大氣也不敢出。
“這是......死了?”死寂的氛圍被人一語道破,衆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皇帝賜婚,用來給戰績顯赫的燕王沖喜的新娘子,就這麼香消玉殞了。
眼看着自己的大把銀子就這麼離自己而去,而且說不定自己還會攤上牢獄之災,喜婆心一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厲聲道:“甚麼死了!人這是還活着呢!來人,把新娘子抬上轎!”
……
強烈的求生欲支撐着何沉煙睜開雙眼,這才發現她正穿着古時候新娘子出嫁時的喜服,原主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原主和她有着相同的姓名,她也出生在有頭有臉的大家族,同樣的爹不疼娘不愛。自打出生以來,她就沒有一天享受過屬於自己的幸福。
四歲的時候原主就被送到了郊外的小院子,與世隔絕。周圍沒有同伴和她玩,負責養育她的也是一個在府中犯下罪行的老婆婆,大字不識一個,整天就知道喫喝玩樂。所以原主長到這麼大,甚麼都不會,性格還非常懦弱。
這次被緊急接回來,原主以爲是自己終於得到了爹孃的認可,誰知回府之後連爹孃的面都沒見着,她就要代替那個與她勢同水火的妹妹,嫁給一個半死不活的王爺沖喜。
十七年來的委屈在一瞬間爆發,她整整哭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嘶啞着嗓子互換母親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反饋。終於在轎子上看到了一片湖,便頭也不回地跳了進去。
我的天,這也太慘了......何沉煙一邊回想一邊感慨,彷彿在看別人的故事。她雙手合十,心中弔唁她身體的原主:“你就放心地去吧,接下來我會替你過好這一生的。”
迎親隊伍到達燕王府,燕王府門外一片張燈結綵,門口還擺了個火盆,大門敞開,卻沒有見到燕王的身影,府中上下也沒有一點迎親的氛圍,連個湊熱鬧的人都沒有。
漆紅的大門外只站了兩名穿着銀甲,手持長槍的士兵,喜婆命人把轎子放下,用帕子擦了幾下滿是冷汗的臉,這才上前說道:“兩位官爺,王爺他......”
話還沒說完,其中一名長相俊俏的士兵打斷她說:“王爺有命,還請王妃自己下轎,跨過火盆,便是禮成。”
喜婆一聽,雙腿頓時就軟了,還好有隨行的丫鬟攙了一把。
這人都死了,還怎麼自己跨過火盆啊!喜婆的腦子轉的快要冒煙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燕王成親,竟然面都不露一下,只讓兩個五大三粗的士兵迎接。
不過京城中本來就有傳言,說這個燕王冷血無情,在戰場上S慣了,見誰都沒有一副好臉色,渾身充滿了讓人不敢靠近的戾氣,鬼神靠近了都得退讓三分。
她原本的計劃是,在跨火盆的時候,自己和燕王各扶住新娘子的一邊,被問到新娘子的身體爲甚麼這麼冷的時候,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不過現在見不着燕王,沒有王爺見證可怎麼辦?
見證者......喜婆靈機一動,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名士兵,他們不是更好嗎?
“怎麼了?王爺不喜歡有人在門口閒聊,動作快點。”士兵被喜婆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催促他們趕緊進去。
……
“啊!!!”丫鬟的反應比喜婆更加誇張,直接坐在了身後的喜婆身上,雙目無神,嘴裏還一直唸唸有詞,像是瘋了。
她是何巧晴的貼身丫鬟,這次跟出來就是害怕半路上出點甚麼幺蛾子。結果沒想到中途這何沉煙投了湖不說,現在還詐了屍!
士兵不知道他們在轎子裏看見了甚麼,剛想過去查看情況,就看到一雙蒼白的纖纖玉手從轎子裏伸了出來,緊接着便是一名身着大紅喜服,蓋着紅蓋頭,身形瘦弱卻儀態端莊的女子,邁着細碎的步伐走了出來。
現在的何沉煙其實已經餓得兩眼發花,腳步虛浮,一身武藝根本使不出來,不然早在她弔唁完原主之後就插着翅膀飛了。
眼前這兩名拿着槍的士兵自己也惹不起,全是因爲原主身體羸弱,沒半點功夫,現在連走個路都費勁。
士兵見到新娘子自己走出了轎門,分開兩邊站直了身體,大聲喊道:“恭迎王妃娘娘!”
何沉煙站在丫鬟和喜婆的旁邊,透過下面的縫隙冷着臉剜了她們一眼,兩人像是被這一眼剜去了魂魄,就這麼坐在地上,緊緊抱住對方發抖,嘴皮青紫臉色蒼白。
深呼吸了幾口氣,穩了穩因爲飢餓導致的心慌,再次抬起穿着繡花鞋的腳,提起大紅的裙襬,邁過了燕王府門口的火盆。
“不好啦,王爺又暈倒了,快去請太醫!”
喜娘和丫鬟剛扶着何沉煙從門口進來,就看見有人邊喊邊從裏面跑出來,雙方正好打了個照面。
擦肩而過的時候,一股花香從何沉煙的鼻尖飄過,她忍不住停下了腳步,掀起蓋頭往後看了一眼。
“哎呦我的祖宗誒,這蓋頭現在可千萬不能掀,不吉利。”喜婆說“不吉利”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惹得何沉煙咯咯地笑。她俯下一身子,湊在喜婆的耳邊輕輕說:“有甚麼......比我這個死人還不吉利的嗎?”
喜婆當即渾身都軟了,好像何沉煙的嘴吹出來的風帶着劇毒,把她渾身都給麻痹了。
“呵呵,真有意思,你膽子不是挺大的?”何沉煙無情嘲諷。
丫鬟還沉浸在何沉煙詐屍的恐懼當中,走路的時候整個人像個沒打油的機器,四肢的關節都是僵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