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錢呢?”
林晚秋死死盯着剛進門的男人,聲音冷得結了冰:
“還有我爸的撫卹金,都去哪了?”
陸戰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拍了拍軍棉襖上沾的雪,從內兜裏掏出存摺和一份取款單,放在桌上:
“曉芸那病拖不得,這幾天就得做手術。我......我把錢取了。”
林晚秋走過去,拿起存摺。
翻開,最後一頁的“餘額”欄上,清清楚楚寫着:27.43元。
“你把三萬塊全取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留了二十七塊四毛三,夠這個月菜錢。”
陸戰北糾正她,語氣裏甚至帶着點理直氣壯。
他轉身走到爐邊烤手,背對着她。
橘紅的火光跳躍在他肩章上,那兩槓兩星的標誌,此刻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我爸的撫卹金!”
……
夜裏,雪下大了。
簌簌的雪聲裏,小雨已經睡熟,小手緊緊攥着那隻褪了色的布兔子。
那是陸戰北去年從集市上買給她的,三塊五毛錢。
孩子眉頭微微蹙着,像是在夢裏,也在盼着能聽見這個世界的聲音。
林晚秋坐在牀邊,看着女兒恬靜的睡顏,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起身,走到衣櫃前,從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皮盒子。
盒子裏躺着一枚用彈殼磨成的戒指,邊緣已經氧化發黑,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粗糙的打磨痕跡。
那是陸戰北用訓練剩下的步槍彈殼,在砂輪上磨了半個月,手指磨破了好幾回才做成的。
指尖撫過冰涼的戒面,記憶一下子拉回 1980 年的冬天。
那年她十七歲,第一次隨文工團下部隊演出,父親林國棟是這個哨所的老班長。
演出在河邊臨時搭的土臺子上,臺下是黑壓壓一片穿着厚棉軍裝的年輕面孔。
林晚秋跳的是《白毛女》選段。
跳到“北風吹”那段旋轉時,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傾去。
臺下第一排有個高高瘦瘦的兵“唰”地站起身,又紅着臉趕緊坐了回去。
她穩住了身形,卻記住了那張臉:眉目英氣,皮膚被北風吹得皴裂,眼神乾淨得像河面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