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就只有我一個兒子,所謂的雙生弟弟,也就騙騙沈雲初。”
裴庭甯的忌日,落了整日的雨。
沈雲初撐傘站在別院外,隔着花牆聽見這道聲音時,指節泛出青白色。
這是她死去三年的丈夫生前最愛的別院。
每年此日,她都會獨自來此焚香祭拜。今日雨大,她便想在廊下多等了片刻,卻不料......
另一道帶笑的聲音響起,是裴庭宴那位從江南來的朋友:“她爲你守寡三年,日日素衣,不施粉黛,連孃家都少回。庭宴,這般情深義重,你倒說說,真要她守一輩子活寡?”
短暫的靜默。
而後,裴庭宴,不,或者說,披着裴庭宴身份的裴庭甯,漫不經心地輕笑。
那笑聲又狠又冷,直直刺進沈雲初耳中。
“她願意守着,我難道攔她?”他說,“況且,她守着的是她心裏的裴庭甯,與我裴庭宴何干?”
頓了頓,又補一句,“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雨聲嘩嘩。
沈雲初立在牆外,傘沿的水珠連成線,砸在青石板上,濺溼了她的裙裾。可她渾然不覺,只覺那雨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唯有牆內那人的聲音,字字刺得她的心臟抽痛。
三年前,北境戰報傳來,說她新婚丈夫,侯府世子裴庭甯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裴家辦喪事時,裴庭甯那位據說自幼體弱,養在江南的雙生弟弟裴庭宴匆匆趕回。
……
翌日,天色放晴。
沈雲初稱病未出院子,只讓琥珀去太夫人那裏遞話,說昨天淋雨染了風寒,要靜養兩日。
太夫人那邊沒甚麼動靜,倒是裴庭宴打發人送了些補品來,話裏話外關心她:“既病了,便好生養着,無需操心府裏。”
沈雲初讓琥珀原封不動的鎖進庫房,道了謝。
午後,她正在翻看嫁妝單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氣沖沖的腳步聲。
琥珀匆匆進來,臉色難看:“夫人,大小姐去了珍寶閣,非要取那套紅寶石頭面,說是過幾日賞花宴要戴。掌櫃的攔了,說那是貴客預定的,她不聽,正在店裏鬧呢!”
大小姐裴思雨,是裴庭宴一母同胞的妹妹,年方十五,驕縱慣了。
沈雲初合上單子:“二夫人可在?”
“在!”琥珀咬牙,“就是她攛掇的!奴婢看得真切,她在大小姐耳邊說了幾句,大小姐才非要那套頭面不可。”
沈雲初靜了片刻,忽然笑了。
“去告訴方掌櫃,”她慢慢道,“既然大小姐喜歡,便讓她看。只是那套頭面是貴客預定的,不便相讓。若大小姐執意要,需得籤個條子,寫明是她強行取走,日後若有糾紛,與店鋪無關。”
琥珀眼睛一亮:“夫人是要......”
“去辦就是。”沈雲初提筆寫了張字條,封好遞給琥珀,“這個一併交給方掌櫃,他知道該怎麼做。”
琥珀接過字條,匆匆去了。
珍寶閣是沈雲初嫁妝裏最賺錢的鋪子,掌櫃姓方,是沈家帶來的老人,最是精明能幹。得了沈雲初的吩咐,他立刻賠着笑臉將裴思雨和程韻請進內室,果真捧出了那套紅寶石頭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