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夏。
晌午剛過,榕溪村的拖拉機就突突開到了榕城縣供銷社外邊的空地。
石仔從拉機上跳了下來,長長伸個懶腰。
“衍哥,陳書記不是說那些大學生下午纔到的麼,我們現在是不是來太早了。”
被稱作衍哥的男子熄了火後,修長的手腳也舒展開來,在拖拉機上換個舒服的位置靠着。
“人家那是大學生,知識分子,自然是我們來等人家,哪有讓別人等我們的道理。”
提到大學生,石仔嘆了口氣:“當年如果阿序沒出事,我們村也有…”
突然意識到自己嘴賤,石仔立刻給自己扇了個嘴巴子。
他諂媚地笑了笑,摸索着從褲兜裏掏出包香菸,抖出一根給阿衍遞了過去。
“衍哥來一根,這我姐夫上次回來給我帶的,一直沒捨得抽。”
陳衍接過香菸叼在嘴裏,湊過去點了火。
兩人吞煙吐霧間,一輛藍白的班車停在對面的供銷社門口,片刻又開走了。
陳衍吐出一口煙,眼微微眯着,視線定格在那抹剛從巴士下來的白色背影上。
兩條落肩的馬尾,肩上的大行李包像是隨時能把她纖瘦的身板子壓垮。
巴士啓動帶起的微風輕輕翻卷着她的裙襬,裙襬下白皙細長的小腿套着白淨的襪子,穿着的是時髦藍色線條的飛躍布鞋。
……
男子眉毛很濃,單眼皮,挺俏的鼻樑有顆小黑痣。
他眉頭皺着,脣線緊抿,面相看着有些兇。
宋昀小聲又說了句:“謝謝。”
陳衍將雞籠綁緊,直起身子,張嘴要說些甚麼,卻又不知道說甚麼。
視線看着宋昀,看她頭髮上鑽了雞毛,泛紅的眼角微微溼潤。
雙手都有雞爪扒拉過的紅印,白淨的裙子沾了雞屎。
狼狽中透着絲可愛。
陳衍沒說話,只是忍着笑指了指她頭頂,又指了指她裙子。
宋昀手忙腳亂,頭上的雞毛看不見,扒拉幾下也沒掉下來。
陳衍原本打算轉身走開,手還是下意識地伸過去取掉了宋昀頭髮上的雞毛。
手指剛剛碰上宋昀頭髮的雞毛,背後就遭人狠狠推了一把。
陳衍沒心理準備,身子往前趔趄幾步險些把宋昀也推到在地。
他穩住身子回過頭,眼前一個拳頭就快速揮了過來。
陳衍扣着揮過來的拳頭,反手將他摁在了牆上。
男子還在罵罵咧咧:“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窮山僻壤都是地痞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