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先天軟骨症,是個學古典舞的苗子。
後來弟弟患上重度抑鬱,自駕遊總帶着兩條巨型阿拉斯加犬,後座再沒我的位置。
媽媽抹着眼淚,把我的身體對摺塞進後備箱。
“晴晴受委屈了,等你爸攢夠錢換更大的車,你就不用受這種罪了。”
這句承諾我聽了整整十八年。
直到我爲拿獎學金給弟弟治病意外墜臺,高位截癱,再也沒辦法摺疊自己。
我推着輪椅準備告訴媽媽這次旅行我不去了。
媽媽猛地推開我的輪椅。
“楚安晴!我已經忍了你十八年了!爲甚麼你寧願鑽十八年後備箱,都要跟我們去玩!你現在癱了!我也不忍了!”
她把爸爸拽到副駕,一腳油門把車開走。
看着開遠的車,我轉動輪椅把裝滿獎學金的信封擱在餐桌上,來到陽臺邊。
既然沒有我的位置,那就徹底消失吧。
......
我的手鬆開防盜網鐵欄,耳邊再也聽不到聲音。
……
2
越野車開進高速服務區,媽媽熄火下車。
她繞到後排開門,把兩條狗牽下來。
從副駕儲物箱裏掏出兩個六十多塊的進口牛肉罐頭。
我認得這個牌子,上個月媽媽網購了一箱花了將近一千五。
那個月我的進口止痛貼斷貨,媽媽讓我先用國產的頂一頂。
我沒說甚麼,只是國產起效慢,夜裏疼醒的次數多了兩三回。
媽媽蹲在地上把罐頭肉掰碎喂進狗嘴裏。
“慢點喫別噎着。”
喂完狗,她拉開後備箱塞進去一大袋狗糧。
狗糧正好壓在我以前蜷着的位置上。
二十斤的袋子穿過我透明的身體,穩穩卡在凹槽裏。
我看着那個袋子,覺得那個位置確實更適合放東西,放我太浪費了。
弟弟下車踢了一腳車門。
“姐沒喫的怎麼辦?她根本動不了,冰箱她夠不着,竈臺她也夠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