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鎮上人人喊打的“勞改犯的妹妹”,爲了逼鎮上最年輕的廠長跟我劃清界限,我作天作地。
我想讓他死心,想讓他別再被我這個名聲掃地的掃把星拖累前程。
大雨天,他向廠裏遞交了,放棄去特區進修名額的申請。
我當着全廠職工的面,撕碎了申請,反手將一杯滾燙的熱茶潑在他身上:
“你也不撒尿照照鏡子!我是要去南方特區傍大老闆掙大錢的,死都不會看上你這個拿死工資的窮酸,懂嗎?”
所有人都罵我狼心狗肺,糟踐了他的一片癡心。
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那晚,我躲在漏雨的破屋裏,咬着手背哭得喘不上氣。
我不僅傷了他的真心,還親手毀了在鎮上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原本該恨我入骨的男人,卻頂着高燒推開了我的房門。
他蹲在牀邊,粗糲的指腹輕輕擦去我手背上不小心濺到的茶水漬。
男人眼底一片晦暗:
“潑茶燙到手了吧?下次拿涼水潑,別燙了手。”
……
顧淮的手指燙得很。
……
顧淮離開鎮子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躲在火車站站臺的垃圾桶後面。
看着他被宋嬌嬌攙扶着上了去特區的火車。
他瘦了一大圈,背影塌着,走路都打晃。
我塞給列車員兩塊錢,還有一袋顧淮最愛喫的家鄉烙餅。
“麻煩你,等車開了再給他。別說是誰給的。”
火車鳴笛,緩緩駛出站臺。
我蹲在地上,捂着嘴,哭得撕心裂肺。
顧淮走了,我的天也塌了。
但我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
宋嬌嬌臨走前放了話:
“誰敢僱傭林曼,就是跟鎮長過不去。”
我被紡織廠辭退。
去飯館洗碗,被老闆娘拿掃帚趕出來。
去工地搬磚,包工頭連半天的工錢都不肯結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