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記得沿着這個方向一直走,走的越遠越好!爹的篾刀和篾針你一定拿好了,千萬別丟了!”
“哥,一起走!”
“不,你走,我去引開他們,走!別回頭!走啊!”
“哥!”
葉穗從夢中猛然驚醒,睜眼,黑洞洞的槍口抵住了她的額頭:“不許動!”
那一聲哥,江永安聽的清清楚楚,他帶着的巡山的民兵也聽的清清楚楚,但是那又怎樣?
“統統帶去公社審查!”這一批十來口子人聽着滿口的川音,應該是從米倉山那邊過來的流竄分子。
葉穗被他的大喝聲驚的一哆嗦,看清楚抵着自己的是甚麼東西的時候,她嚇的魂都散了半截,卻依舊死死的抱着懷裏的包裹,忙不迭的開口。
“我不是壞人!我是逃荒的,我有手藝,我能幹活!”對方說話的聲音她能聽的懂,又跟他們的口音有區別,她感覺她已經到了陝西的地界,到了哥哥說的那個可以活命的地方了。
她帶着哭腔,激動的語無倫次。
“我真的不是壞人,我只想找個活路,我喫的很少,我有手藝,我是個手藝人......”這是她跟哥哥走散之前對方千叮嚀萬囑咐的。
遇到了人一定得記得說自己是個手藝人,這樣纔有落腳的機會。
“手藝人?”
江永安居高臨下的打量着她,兩條許久沒有梳理過的辮子亂糟糟的,滿臉髒的鬼迷日眼的,看着樣子不過十五六歲,會甚麼手藝?
“我是個篾匠,我們家幾代人都是篾匠,我能編很多東西,我沒有撒謊,我真的是!”葉穗長這麼大就沒說過這麼快的話,生怕慢了沒了機會。
……
葉穗醒來的時候周圍黑咕隆咚一片,唯一的亮光是不遠處一堆火,有人坐在火邊上嘀嘀咕咕的說話。
她睜開眼驚了一瞬,光憑着感覺都能感覺到身上的衣裳已經不是自己原來穿的那一身了。
身上搭着被子,帶着久違的暖意。
葉穗一下子坐了起來,讓木牀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聽見動靜有一道十分清脆的聲音響起來:“姐姐你醒啦!”
“你是誰?這是哪?我怎麼會在這裏?”葉穗心裏不踏實問話問的急,一開口喉嚨火辣辣的疼,聲音沙啞的像是嗓子被劈開了一樣。
至於那一陣陣的暈眩感, 徹底的被她忽視。
一道人影子伴隨着聲音到了牀跟前:“我叫江枝,這是我家,我哥把你帶回來的。”一起回來的堂哥說這以後就是她嫂子,她問了她哥,不吭聲,到底是不是啊?
江枝?
葉穗稀裏糊塗的,江枝又是誰?
江枝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平時都捨不得點的煤油燈已經亮起來了,江永安把溫在鼎鍋裏的飯拿了出來端了過來:“先喫點墊墊,肚子有點東西了好喝藥。”說着話,另外一隻手上拿着的煤油燈就放在了牀頭對面的桌子上。
藉着着點光亮葉穗看清楚了這人的臉也看清楚了剛纔說話的那姑娘。
這才知道自己這是跟之前那個拿着槍的年輕男人回來了。
她想起自己失去意識之前聽到的,要把她給對方當媳婦,突然就緊張起來。
葉穗對他的印象就是那聲洪亮如鐘的大喝“不許動!”以及那冷冰冰的槍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