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侯府是京城最和睦的人家。
主母賢良,十六歲入府,還未洞房,老侯爺就死了。
這位繼室沒改嫁,而是辛苦將十歲的小世子撫養長大。
裴懷瑾孝順至極,小娘想喫荔枝,他三日血戰、跑死七匹駿馬捧回。
小娘想要個清晰的銅鏡,他八百里加急從西域買回一大塊琉璃,親自制成琉璃鏡。
裴懷瑾只求過小娘一件事,就是要娶老僕的孫女顧斂棠進門。
小娘疼惜他,親手爲新婦準備十里紅妝,八抬大轎,婚宴擺了整整一月。
滿京豔羨,真想生得顧斂棠這般好命。
一個斂屍人,竟能得了侯府青睞,嫁了千般好的夫郎,得來萬般好的婆母。
可顧斂棠卻在成親第六年。
赤足踏過十里荊棘,只爲求一紙和離書。
......
二十五生辰時,顧斂棠已懷胎兩月。
堂內賓客一片歡笑。
堂外顧斂棠捂着肚子,小心提起一桶滿當當、冒着熱氣的水往後院去。
……
提起裴懷瑾,顧斂棠喉間苦澀。
第一個孩子逝去時,她也想過和離。
可她纔有一點念頭,裴懷瑾便連夜御馬去懸崖爲她摘下一株雪蓮,給她補身體。
他滿是傷口的雙手捧着潔白雪蓮,遞到她面前。
甚麼和離,甚麼懷疑他不愛她,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了。
就這一點甜,她含着撐了一年又一年。
此刻,她不想再忍了。
“我去求府衙,準我和離。”
祖母倒抽一口氣,“府衙強制和離,可是要赤足踏過十里荊棘,活着回到府衙才作數!你接連失去兩個孩子,身體已是強弓之弩,如何能......”
顧斂棠握緊祖母的手,輕輕搖頭,“我會在三日後去受刑,祖母你別勸我了。”
“誰受刑?”不知何時進來的裴懷瑾,手上端着香濃的雞湯,有些疑惑。
見兩人不說話,他盛出雞湯,喂到顧斂棠嘴邊。
“你是侯夫人,有甚麼事需要用到官府,知會一聲便是,不用親自前去。”
連拜堂都不能本人去拜的,算甚麼侯夫人?
顧斂棠想到成親那天,裴懷瑾歉疚握着她手說:“你剛給死人入殮,小娘怕賓客被穢物衝撞,更擔心衝撞祖先,若少了祖先庇佑,我們二人怕命途多舛,她免去了這些規矩,你在洞房等我便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