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悅死了,到死,她才知道,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女兒,竟然,不是自己的。
而是婆家大哥的孩子,而她的孩子,早早就死了,她親手養大了一個白眼狼,害了自己,也害了全家。
“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當媽的,一天天的,只知道逼着我學習,學習能當飯喫嗎?學得再好,又有甚麼用,一個女人,只要嫁得好,這一輩子,纔是最體面的事情,你倒好,連這個最簡單的道理都搞不明白,真是白白活到了這把年紀,不過,看在你要死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祕密吧,我,可不是你的女兒哦,我是程景恩和黃芳的女兒。”
“怎麼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快死了,耳朵都已經聽不懂人話了是嗎?我啊,是你的侄女,不是你的女兒,我媽黃芳爲了讓我過上好日子,忍痛割愛,把你生的兒子,跟她生的女兒,交換了,沒錯,剛出生就換了,你那個兒子,活到哪年來着......好像,是三歲還是四歲,就淹死在河裏了,還是你發現的屍體,抱着回來的,還記得嗎?那纔是你的孩子,我,不,是。”
“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情吧,你們一家人,也就是,兩個老不死的,還有舅舅舅媽,以及,那兩個,你常常掛在嘴上誇成一朵花的表姐,全都要一起死了,開心嗎?你們一家人,要在地下團聚了呢,我是不是很貼心,看在你養育了我一場的份上,知道,你最不捨得家裏人,我就成全你,下藥的時候,全家一起下的,這樣,你們都會死在一起,相依相伴,永遠不分開。”
聽到這些惡毒的話,是從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兒,程慧的嘴裏說出來,天知道,舒悅的心裏有多麼的絕望,蒼天不公啊, 她自問,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做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可,爲甚麼要如此對待她,辛苦養大的女兒,竟然是婆家大哥大嫂親生的白眼狼,自己的兒子......卻被淹死在河裏。
原本就是吊着一口氣活着,現下,知道了這些殘酷的真相,舒悅沒有了任何的求生慾望,噴出一口血,瞪着眼珠子,嚥下最後一口氣,死不瞑目。
她在彌留之際, 一直在腦海裏,回憶着兒子那張臉,只可惜, 過去太多年,她實在是想不起來 ,兒子到底是甚麼模樣,天S的程慧,天S的黃芳,等她下了地府,做了厲鬼,一定要找機會,好好的收拾你們.......
疼......很疼......尤其是小腹處,有很劇烈的撕扯感,沒有人告訴她,原來,都已經死了,還會這麼難受啊,這種疼痛的感覺,像是生孩子似的, 特別難受,她還能清楚的記得,她生孩子那個時候,痛了整整一天一夜,這才把孩子生下來,那種感覺,實在是痛不欲生。
早知道,她那麼辛苦生下來的兒子,會被人給換掉,那她何必這麼辛苦把孩子生下來,讓他小小年紀受盡磋磨。
“媽,這行嗎?剛纔生孩子的時候,我看到她睜了眼睛,現在換孩子,她醒了以後,肯定是會鬧的。 ”
“鬧就讓她鬧,我這麼做是爲了誰?不都是爲了你嗎,你這已經生了三個丫頭片子了,要是再沒個兒子,你就要被程家趕出去了,這可是最好的機會,我可是聽說了,這個舒悅的家庭條件是不錯的,雖然成分不太好,可誰能說得準,家裏沒藏點甚麼好東西,這以後,你的丫頭跟着她,肯定比跟着你過得好,你有了兒子,在你公婆面前也能挺直腰板,這麼好的事情,你有甚麼可猶豫的。 ”
“媽.......我還能生,肯定能生個自己的兒子,養別人的兒子,我這心裏,實在是不得勁。”
這兩個人的對話,怎麼有種莫名很熟悉的感覺,舒悅很想睜開眼睛,可她努力了好一會,就是沒能睜開眼睛,只能在腦子裏思索着,兩人的對話。
……
盯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兩張臉,黃芳,黃母,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舒悅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裏側的孩子,只一眼,她就確定,那不是白眼狼程慧,所以,這應該,是她的兒子。
怎麼回事, 她是不是出現了甚麼幻覺,好像,她回到了生孩子那一天,而且,是在她的兒子,沒有被黃芳給換過來的時候。
太好了,蒼天還是開了眼,竟然,讓她有機會可以回到這個時候,也來不及細想,爲甚麼會發生,這麼奇怪的事情,撐着身子坐了起來, 抬手就往黃芳的臉 ,扇了過去,黃母看到女兒被打,正想着上前理論,舒悅也沒放過她,一視同仁,又是一聲脆響。
“你......你幹甚麼,竟然打人,我,我還幫你接生了呢, 怎麼可以這麼沒大沒小。”
黃母在慌亂過後,馬上鎮定下來, 既然,舒悅已經醒了,就意味着,孩子是換不成了,那,怎麼也不能讓舒悅知道她們想要換孩子的事情,都怪黃芳這個猶猶豫豫不中用的東西,早換了,不就沒事了嗎,非要在那磨蹭,現在好了,舒悅醒了,還怎麼有機會,能把孩子換過來。
“是啊,弟妹,你是不是瘋了,爲了給你接生, 我媽她.....可是一直都守在這裏的,你怎麼能這麼恩將仇報。”
黃芳也反應了過來,絕對不可以讓舒悅知道,換孩子這件事情,公婆對她一直沒能生出兒子,本來就不滿意,要是再有這件事情發生,搞 不好,會直接把她給趕回孃家去。
此刻的舒悅,並沒有聽清黃芳母女在說甚麼,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牆上,那裏掛着一幅畫像,還有日曆 。
上面寫的日期是一九七五年九月十日。
一九七五年?真的是一九七五年,那就是她生孩子的日子,那是一切悲劇都沒有發生的日子。
所以,並不是她的錯覺,而是,她真的回到了過去。
重生了。
“舒悅,你發甚麼呆,打了我們母女倆,就想要裝傻充愣是嗎?”
黃芳抱着手裏的孩子,心裏也後悔,爲甚麼沒有下手快一點,就因爲剛纔自己的顧忌,到手的兒子,就這麼飛了,腸子都要悔青了,心裏憋着怒火,自然是要撒在舒悅身上的,反正,一直以來,這個弟媳婦,就是個好拿捏的,不管怎麼說她,罵她,從來都不會回嘴,只會偷偷躲起來哭,這麼一個軟包子,不捏白不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