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萬家燈火,華燈璀璨。
一間破敗的出租房中卻只開着一盞小夜燈,昏暗的光線之下,一箇中年婦人正在做着漿洗的活。
沾溼了的衣袖隨意地挽着,髮絲沾染了肥皂泡沫她也無暇顧及,這般模樣,任誰都想象不出來一個月前她還是養尊處優的闊太太。
顧家一夜傾頹,她如今就連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沒有,只能幫着那些打着乾洗的名義,實則找人偷偷洗衣服的店做些這種洗衣服的工作,勉強養活自己。
出租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林覓雲急忙起身,問道:“熙寧,你找到工作了嗎?以你的學歷,應該不難找的吧?”
顧熙寧看着母親滿是期待的雙眼,眼眶一紅,只能勉強點了點頭。
其實她心裏知道,在這帝京城中,她大概是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如今整個帝京大街小巷充斥着關於顧修晏的一切。
哦,不,現在應該叫他楚修晏了。
這個父親認養的兒子,這個她深愛了多年的人,就在一個月前用雷霆手段整垮了顧氏企業,氣得父親當場吐血,昏迷至今。
原來他是楚家的兒子,多年前被顧家吞併的那個楚家。
如今的楚修晏是帝京新貴,權勢滔天,手段毒辣,有了他的授意,誰還敢招她顧熙寧進公司?
可是這些話,顧熙寧不敢跟母親說,她怕毀了母親最後的一絲希冀。
“那就好,那就好,等你拿了薪水之後,你爸爸的醫藥費就有着落了。寧寧,餓了吧,媽媽去給你弄點喫的。”
“媽,您別忙了,我想起來公司還有點事情,我先回去一下,第一天入職,要是弄錯了不好。”
……
短短的一個月,處處碰壁,遭人奚落。
這一輩子沒有經歷過的苦楚,顧熙寧這一月算是嚐了個遍了。
原來遭逢鉅變,人真的會一夕成長,只是這成長的代價確實太傷太痛了。
這一個月,顧氏企業落入楚修晏之手,父親名下所有的房產被封。
林覓雲變賣了帶出來的爲數不多的首飾,這才勉強維持了父親在醫院裏這一個月的醫藥費,現在醫院已經欠費了,要是再交不上錢,醫院就要停藥了。
一想到這一點,顧熙寧就只覺得心痛如刀絞,心底最後的一點猶豫也徹底消失了,抬頭看了一眼那晦暗的門頭,還是咬牙走了進去。
暗沉的診所之內,處處透露着血腥和腐敗的氣味,顧熙寧攥緊了雙拳往裏走。
走到了裏面,看着那坐在前臺昏沉打着瞌睡的婦人,顧熙寧攥緊了手中的單子,走上前,啞聲問道,“你們這上面說的是真的嗎?”
說話間,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單子遞到了那中年婦人的面前。
那婦人聽到顧熙寧的聲音,麻木地接過了那張單子,卻在抬眼看到顧熙寧的一瞬間來了精神,“丫頭,你,你這年紀輕輕的,怎麼會想到來做這種買賣?這可傷身體啊。”
那婦人看着顧熙寧,裝作好心地出聲道,其實只是想試探一下顧熙寧罷了。
“阿姨,我急等着用錢,我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顧熙寧帶着幾分哽咽出聲道。
多年求學,滿腔抱負,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個月前的那一天畫上了句號。
在那一天之前,顧熙寧從來沒想過有一日她會用這種方式來換取錢財,或者說在那一天之前,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了。
……
五年的那一晚,她當然在江城,那是因爲她知道他出事了,趕過去救他的啊。
顧熙寧剛想解釋,就被楚修晏一把掐住了脖子。
“顧熙寧,我知道你演技好,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你在我面前演得純真無邪,單純善良,骨子裏卻是這樣的陰狠,我還真是瞎了眼......”
楚修晏的話落入到耳中,字字句句,如針扎一般,遠比脖間的桎梏還要痛。
十六年的朝夕相處,她掏出一整顆心來待他,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原來她的一片真心,還抵不過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
掐在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緊,窒息的感覺洶湧而來,顧熙寧卻沒有掙扎,只是這麼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眼淚滾落而下,砸在了楚修晏的手上,楚修晏這纔好似猛地驚醒,抽回了手。
看着她捂着脖子低低咳嗽的模樣,楚修晏狠狠攥緊了拳,逼着自己狠下心來,俯身看向她出聲道,“顧熙寧,你放心,我不會這麼容易就讓你死了。”
“怎麼?你現在很缺錢?”
楚修晏冰冷的話傳入到耳中,顧熙寧這才猛地想起來自己之前的處境。
所以之前那一幕,被他看到了?
心底的缺口越來越大,越來越痛,喉間就像被堵了一團棉花一般,顧熙寧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就這麼含着淚看着他。
“既然你這麼缺錢,明天晚上八點,鎏樽見。”
顧熙寧本就難看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變得慘白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