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5年。
祥城大院裏倒是出了一件稀罕事,村支書幹部那資本家的千金小姐,竟五點不到便燒起家中鍋爐,給丈夫生火備飯。
待送丈夫出門後,又乖乖地將所有衣服拿去井邊洗淨。
誰不知道,三年前蔣念媛嫁給陳紀軒的時候,十指不沾陽春水,別說燒火,打水都不利索,旁人都說那陳紀軒娶了個花瓶回來,擺着好看,卻又不經用。
陳紀軒會反駁,他大聲護着蔣念媛,“念媛生來就是享福的命,我跟她結婚,就是寵着她,不讓她幹一點家務活。”
蔣念媛心裏感動陳紀軒對自己的偏袒,對於他的這些話很受用,自然不會理會村頭嬸子們的議論。
可即便他們夫妻如膠似漆,說嘴的人卻是越來越多,無非是大老爺們讓他支棱起來,別被一個婆娘拿捏,至於那些嬸子們,嫉妒又發牢騷,天天在蔣念媛耳邊嘀咕要伺候丈夫。
蔣念媛明面上不理會她們,心底卻也會覺得委屈,每當此刻,陳紀軒便會安慰她,讓她做自己便好。
可蔣念媛還是不願陳紀軒爲難,正想着如何改變自己時,陳紀軒卻帶回一個女知青,兩人在修村頭的壩口遇見,陳紀軒主動說明,她是自己以前的鄰居林萍。
只不過父母雙亡後,林萍就離開村子了,而後跟着叔叔生活,又憑藉自己努力高考上北京的大學,下鄉兩年,纔回到祥城繼續做支教。
陳紀軒見她如今無家可歸,就收留她住在家裏,蔣念媛瞧着兩人也沒有逾矩的舉動,便沒將林萍的事放在心上。
直至半個月過去,蔣念媛察覺出陳紀軒的不對勁。
以往他回家後,會對蔣念媛噓寒問暖,可他從入門時,就開始問起蔣念媛,爲甚麼沒有準備洗腳水,連睡覺前,也會偶然提一句,讓蔣念媛下次提早整理牀鋪。
早上喫飯時,他開口便抱怨蔣念媛從未下廚,轉頭誇讚林萍的飯菜好喫,讓蔣念媛跟着她多學學。
……
2
這天,蔣念媛剛洗完衣服,正準備晾曬,林萍突然從外頭回來了,瞧見蔣念媛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嘴角一勾,故意放慢了腳步。
“念媛姐。”
林萍走到她身旁,聲音清脆,帶着點兒刻意的高揚。
“今兒個學校放假,我和紀軒哥在村口大樹下說了好一會兒話。”
蔣念媛手上沒停,只輕輕“嗯”了一聲,將最後一件襯衫抖開。
林萍見她沒甚麼反應,心裏那股子顯擺的勁兒更盛了,往前湊了半步:“紀軒哥最近心裏頭悶,總找我說話,他說啊,這家不像個家,冷鍋冷竈的沒意思,我聽着都替他委屈。”
她頓了頓,目光在蔣念媛臉上逡巡。
“念媛姐,不是我說你,這當人妻子的,哪能只顧自己清閒?”
“男人在外頭累了一天,回來不就是圖口熱飯,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你這方面,真該跟我多學學。”
說完,便好整以暇的看着蔣念媛。
蔣念媛將手裏的木盆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才慢慢轉過臉,看向林萍,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秋的井水。
“你說得對。我是該多學着點。”
林萍一愣,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卡在喉嚨裏。她設想了蔣念媛可能的反應,唯獨沒料到是這樣的,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卻見蔣念媛已經轉身,走向竈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