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晚霞漫天。
滬市狹窄的弄堂裏,陽光從玻璃窗照射進一個偏仄的房間內。
地上躺着年輕時候的徐婉茹,頭髮凌亂,額頭流血,氣息微弱。
就在這時候,她突然睜開眼睛,乾瘦的臉枯黃無光。
徐婉茹環視周圍一手摸着額頭,一手撐着地,女人緩緩站起來。
狹小的房間,只有八平米。放了一個衣櫃,一張牀,一張桌子,兩個凳子,就堆得滿滿當當。
牆壁被歲月浸得發黃,角落透着淡淡的潮氣,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桌角還擺着一盆旺盛的綠蘿。
這居然是她三十五年前的家!
她重回1990年9月11日,丈夫趙志剛打暈她,搶走家裏的拆遷款,偷渡出國那一天。
更讓徐婉茹感到噁心的是,偷渡出國三十多年的趙志剛,在癱瘓之後回國,以沒離婚爲由,讓她照顧。兒子在趙志剛財產誘惑下,居然逼着她就範,把她活活氣死了。
徐婉茹想到這,胸口氣得又疼了,捂着疼痛的腦袋,從窗臺上拿起鏡子。
鏡中的女人臉色蠟黃,但眉眼清秀。二十五歲,額角還沾着未乾的血跡。剛剛阻攔趙志剛被推倒,撞在桌角留下的。
徐婉茹看着鏡中的自己,挑眉冷笑。前世趙志剛把偷渡的時間和地點當成他的英勇戰績跟別人顯擺,現在她立即報警!
趙志剛是死是活,她不在意,但那些拆遷款,她必須搶回來。
耳邊傳來鄰居家電視裏播放新聞前奏,現在晚上七點整。
……
半個小時之後,到了金山灣。
“永安哥,我今晚有事兒,不邀請你回家坐。”徐婉茹下車,窘迫地給譚永安鞠躬,“您能多留幾天嗎?”
“好!我住在譚公館!”譚永安狹長的眼含探尋,當年那個跟在他身邊一起捕魚撒歡的毛丫頭到底經歷了甚麼這麼狼狽?
“永安哥,再見!”徐婉茹轉身,腳步匆忙,朝着村裏走去。
譚永安讓司機把遠光燈打開,給徐婉茹照明。
徐婉茹能夠感受到來自譚永安的善意,在拐彎的地方,揮了揮手。
返程中,譚永安閉着眼睛。
李助理忍不住小聲問:“譚總,您......對剛剛的徐小姐,很不一般啊!”
譚永安緩緩睜開眼睛,冰冷的眼底逐漸湧現溫柔漣漪,“早些年,婉茹的姥姥曾經是我家的廚娘。父親在七零年逃到港島之後,我和姆媽被連累,生活艱難,是婉茹的姥姥把我們接到偏僻漁村,我們才能度過最艱難的歲月!”
到了港島那邊之後,他就被父親送到國外讀書,切斷他跟外界的聯繫。五年前,學成歸來,以祭拜家裏長輩爲由回來找徐婉茹。
正好看到徐婉茹結婚了。譚永安在海邊抽了一夜的煙,沒有驚擾徐婉茹,悄悄離開。
李助理試探着,“明天我派人打聽,能幫的,咱們幫!”
“嗯!”譚永安點頭,抬眸看向窗外。
涼風吹得譚永安頭髮微亂,眼眸裏湧現歷盡千帆的滄桑和悲涼,腦海裏閃現出徐婉茹亮哀傷而又苦澀的眼眸。
原來滬市這裏,還有人,讓他願意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