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九六零年京北,陸雪凝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原因無他,她的丈夫宋宴西爲了保護懷着孕的她,被歹人亂刀捅死,身上九十九道口子,血浸透了整條衚衕的青石板。
而她陸雪凝,不僅沒爲他披麻戴孝,還在他出事第二天就去了衛生院,打掉了肚子裏的遺腹子,斷了宋宴西唯一的血脈。
今天,她甚至描了眉,塗了口紅,換上一身大紅的的確良襯衫,去參加紡織廠幹部聯誼會。
“不要臉的破鞋!剋夫的掃把星!”
“宋團長真是瞎了眼,怎麼會娶了你這麼個資本家出身的毒婦!”
她剛推開宋家院門,爛菜葉和碎石子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陸雪凝沒躲,任由一枚尖銳的石子劃過脊背,帶起火辣辣的疼,可她還是站得筆直,彷彿那些唾罵和攻擊都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咒罵聲終於停歇了許多,她理了理頭髮,繼續往國營飯店去參加聯誼交際會。
一隻鐵鉗似的打手卻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
“陸雪凝,你還要不要臉?”
男人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是化不開的霜雪。
那是宋宴清,宋宴西一直從事保密研究的雙胞胎哥哥。
她的大伯哥。
……
2
陸雪凝剛將電報單遞給工作人員,宋宴清那高大的身影便堵住了門口的光。
“你在這裏做甚麼?”宋宴清的目光帶着審視。
陸雪凝沒抬眼,只對電報員說:“同志,麻煩儘快發出去。”
宋宴清眉心一擰,幾步上前,直接對電報員下了命令:“她發了甚麼?把單子給我。”
那理所當然的口氣,彷彿他依舊是她的丈夫。
電報員有些爲難,正要開口,卻聽見陸雪凝一聲輕笑,笑聲裏滿是譏誚。
“大伯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丈夫宋宴西已經死了,燒成了灰。”她一字一頓,咬得極重,“你一個大伯哥,有甚麼資格查我這個‘弟媳’的私人電報?”
聽着她一口一個“大伯哥”,宋宴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不等他發作,身後傳來曹星雅嬌滴滴的呼喚:“宴清?”
宋宴清眼裏的戾氣頃刻間化爲柔情,他轉身迎上去,臨走前,他回過頭,冷冷地對電報員丟下一句:“把電報內容謄一份,送到宋家。”
見宋宴清遲遲沒有出來,曹星雅探出頭。
看見是陸雪凝,她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嫉恨。
她上前緊緊挽上陸雪凝的手臂,柔聲道:“是雪凝呀,聽說你之前是學服裝設計的,陪我去趟供銷社吧,我想給肚子裏的孩子做幾件衣裳。”
“肚子裏的孩子”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陸雪凝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