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府是一棟從民國時期起就傳下來的公館,佔地面積頗大,在黑峻峻的夜色中顯得陳舊而嚴肅,透着一股沉沉的厚重感。
顏汐的車子駛向公館,車前燈照亮那清灰色的圓拱形大前門,忽然從門洞子裏跑出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
“姐,姐……”女孩急匆匆的向着車子跑來。
顏汐把車停在前面的空地,不等她下車,女孩就急切的打開了車門,湊上來又是神祕一笑,說道:“姐,你怎麼纔回來啊。”
顏汐看了女孩一眼,不緊不慢的下車,說道:“怎麼,又有甚麼好事?”
女孩叫顏蓓,顏家的四小姐,顏汐的小妹。
顏蓓勾着顏汐的臂彎,兩人一起往裏面走,她笑嘻嘻的道:“三姐,張媒婆來過了,爺爺他們正在看她留下來的照片。”
聞言,顏汐眉頭一擰,脾氣就從腳底下漫漫湧上了頭頂。
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顏家好歹也是大門大戶,居然還讓媒婆找親事,這算甚麼事兒,還真當她沒人要了。
從前門到裏面的大廳堂,要經過一片小花園。這不長不短的路,讓顏汐的脾氣慢慢的沉澱了下去。耳邊,顏蓓絮絮叨叨的話繼續着。
“……爺爺覺得李家的那位不錯,你認識嗎?”
顏汐回過神來,她在商場上行走多年,李家的人當然認識,不過她沒有回答小妹。
眼前就是大廳了,大門敞開着,燈火通明,她們滴滴答答的腳步聲在庭院裏顯得清晰。裏面的人聽到腳步聲,轉頭看了過來。
顏蓓手一鬆,往裏先進去,邊走邊道:“爺爺,爸爸媽媽,三姐回來了。”
顏汐跨過門檻先叫人,然後坐在了沙發上。
……
顏汐姓顏,可她的身上流着的不是顏家人的血,六歲的時候,她跟着母親沈妝進了顏家的門,說白了,她是個拖油瓶。
基本上,顏家是很不錯的。老爺子雖然威嚴精明,但還算明理,繼父顏東臨對她如親生女兒一樣,父母的感情也深厚美滿,結婚幾年後就生了小妹顏蓓,她們姐妹感情也是很好。
只除了徐婉華母女。
徐婉華是顏東臨的前妻,因爲感情不和纔跟顏東臨離了婚,可這些年,對顏家的事卻如自家事一樣,事事關心。
她離開顏家,卻好像從未離開過這個家一樣。
因爲她跟顏東臨也有個女兒,顏彤,按照老話說,她是顏家的嫡長女。
在徐婉華母女的眼裏,顏汐是外人,不應該留在顏家,更不應該對顏家有任何非分之想,哪怕顏汐從來都沒有過這個念頭。
沈妝只是個普通的女人,身後並沒有深厚的背景,也沒有心機手段,她善良溫柔,卻也懦弱。
顏東臨溫和儒雅,對妻子也體貼,他不是個強勢的男人,也沒有經商天賦,所以在顏家,還是顏老爺子在掌權。
名門高宅,看似光鮮亮麗,可是這裏面的飯並不好喫。顏汐從進了這家門開始,就很努力的生存,爲自己,也爲母親……
此時顏汐坐在靠窗的貴妃椅上,前後搖晃着,想着過去的很多事情,手機倏地響了一聲,她抽回神思,拿起放在窗臺的手機。
上面發過來一條視頻,留言說:這是你的手筆?
顏汐勉強的扯了下脣角,抬起右手在鍵盤上寫:楚天浩,爺爺希望我儘快結婚。
她把信息發送了出去,然後手機擱在腿上,等着對方的迴音。
前些日子,顏家的老對手秦霜吟用卑鄙的手段拿到了儀顏堂新品配方,眼看着儀顏堂花費鉅額研究出來的新品就要成爲秦家的,顏汐臨危不亂,想方設法拿到了秦少親口承認偷竊配方的視頻,並且在秦少的婚禮上把視頻公開。
……
到了柏高會所,顏汐一抬眼就看到穿着手工西服的楚天浩坐在卡座上。
燈紅酒綠下,他品着酒,興致盎然的看着在臺上唱歌的歌手。
顏汐朝臺上的女孩看了眼,好像是上了某個綜藝的一個網紅歌手。
顏汐坐了下來,說道:“剛回來就找女星,不累嗎?”
男人笑了下,把準備好的一杯雞尾酒推了過去,說道:“我應該點一杯醋,不知道阿杰有沒有多擠幾滴檸檬。”
阿杰是柏高會所最會調酒的調酒師,顏汐撇撇嘴脣,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楚天浩專注看她,說道:“我去涼城的這一個月,你在江城當哪吒。”
“秦家的事兒,弄了個滿城風雨。甚麼仇非要弄得這麼大,何必要在秦家的婚禮上公佈出來。”
隨着視頻的公開,外界只知道秦家不擇手段偷了儀顏堂的新品配方。如果顏汐只是爲了挽回損失的話,她可以直接公佈,沒必要毀了人家的婚事。
要知道,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
顏汐冷笑,眼底閃過憤怒:“如果你知道,秦少是怎麼弄到新品配方的,就會知道我爲甚麼要這麼做了。”
那秦少,爲了拿到配方,不惜捏造身份接近儀顏堂研發部的人,甚至在最後拿到了配方,還要榨乾人家最後的一點利用價值,把人送到了客戶牀上換取秦家的資源。
這還不算,這人渣居然在他的未婚妻面前炫耀這段,用這來討好他的未婚妻對她表忠,這種人,憑甚麼幸福?
顏汐沒有說那個被秦暮坑了的傻姑娘是誰,楚天浩也沒追問,他淺淺的勾了下嘴脣,深褐色的眸子看着顏汐道:“我教會了你那麼多,意氣用事這一點,你還是改不掉。”
她讓秦家、陸家在衆多賓客面前抬不起頭來,這樑子結得太深,以後就難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