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元夜,顧家那座百尺高的摘星樓下,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等着看定遠侯世子顧行舟點燃那盞傳說中的“鳳凰長明燈”。
顧家祖訓:顧氏子孫娶正妻,必先登樓點燈。
燈燃三日不滅,方爲天作之合,可迎娶新婦。
此刻,人羣中發出一陣唏噓。
“又沒點着?這都第六年了吧?”
“看來這沈家大小姐沈沁梧,註定進不了顧家的門嘍。”
“也是,沈小姐那病懨懨的身子骨,怕是福薄,壓不住這潑天的富貴。”
沈沁梧站在寒風中,聽着這些刺耳的議論,身上那件狐裘竟擋不住一絲寒意。
她沒哭,也沒像前五年那樣慌亂地絞着手帕替顧行舟找藉口。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塔頂,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寂滅了。
厚重的塔門開了。
顧行舟走到沈沁梧面前,伸手想去撣她肩頭的落雪。
“阿沁,回吧。”他嘆了口氣,眉頭微蹙,“今夜風實在太邪,火摺子剛亮就被吹滅了。我試了三次,若是再試,怕是要誤了時辰。”
……
2
次日清晨,顧行舟來了。
他來時,沈沁梧正坐在窗下的小火爐旁烤火。
顧行舟一身寒氣地推門而入,臉上帶着幾分篤定。
他並未像往常那樣先去握沈沁梧的手,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塊素白的帕子,隨手擱在桌案上。
那是沈沁梧昨日在慈恩寺窗下落的。
“昨日既然都聽見了,我也就不費心再編藉口了。”
他自顧自地坐下。
“阿沁,鮫珠引沒了,以後再找便是。但霜兒那身子你也知道,離了這藥引是要送命的。”
顧行舟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眉頭微皺,“你自小習武底子好,雖說這兩年病着,但到底比她那是孃胎裏帶出來的弱症要強上許多。這燈引,便先緊着她用吧。”
沈沁梧沒抬頭,手中的火鉗輕輕撥弄着炭火,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她的裙角,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小洞。
她卻渾然未覺,只淡淡道:“那是你要給我的聘禮。”
“甚麼聘禮不聘禮的,你我之間還需要分得這麼清嗎?”
顧行舟有些不耐,似乎覺得她在無理取鬧,“況且那燈點不點,我不也是非你不娶?不過是個形式罷了。”
他說着,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推到沈沁梧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