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昭八年,七月初秋。
霜華初凝,夜色如墨,唯有天邊一鉤銀月,映着院中古柏的虯枝,影影綽綽,搖落滿院清輝。
崔令婉因被夢魘所困,柳眉緊蹙着,睫羽劇烈地顫抖,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帶着破碎地嗚咽,卻怎麼都醒不了。
夢裏的畫面太過真切,尤其是崔家滿門被斬首時,漫天飛舞的殷紅,硬生生落進了她的眼......
*
崔令婉出身清河崔氏,自小被嚴加教導,又生得花容月貌,人人見了無不誇讚。只可惜,她是庶出身份,憑白低了人一頭。
但崔令婉是個有眼光、懂謀劃的主。一及笄,就爲自己挑選了寒門探花郎蕭景淵爲夫。
二人成婚後相敬如賓,也算一段假話。
蕭景淵更是爭氣,一入仕,便步步高昇,如今更是官拜太傅,成了天子近臣。
區區庶女出身,竟能成一品誥命,誰人見了崔令婉不豔羨?
連崔氏族人也更高看與她,傾向蕭景淵的資源無數。
蕭家人口簡單,蕭景淵又是極其冷峻的性子,成太傅後,就另外安置了府邸,上無婆婆立規矩,下無妾室礙眼,崔令婉每日只需管好府中中饋,日子算是相當舒心,心底的那股子惡,也全然被她壓下,在外人眼裏,最是溫婉賢淑。
可今夜的一場夢,像是命運遞來的一張讖語。
硬生生粉碎她的太平。
夢起安昭八年,乞巧節......
……
崔令婉也不知自己是何時睡着的,再醒來時,只覺頭暈目眩的厲害,身旁早已沒了蕭景淵的身影。
“錦繡,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夫人,已近午時。”帳簾被輕輕掀開,大丫鬟錦繡上前,仔細伺候崔令婉起身,“二爺說您昨夜沒歇息好,讓奴婢們別吵着您,飯菜都在小廚房候着了。”
“嗯。”
崔令婉任由錦繡替自己綰髮、施妝,銅鏡裏映出的容顏清麗依舊,只是眸底藏着與這溫婉氣質不符的沉凝與銳利。
“二爺還說今日是乞巧節,他會早些回來。”
乞巧節!
崔令婉神色一凜,“玲瓏。”
話音剛落,一道矯健的身影便應聲而入。她一身青色勁裝,身姿挺拔,眼神堅毅,正是崔令婉身邊最得力的武婢玲瓏。
“你且去備車,申時隨我出府一趟,若有人問起,便說是去買酒。”
“是,夫人。”
玲瓏和錦繡對視一眼,並未多言,應聲退下。
“夫人,二爺說......”
“不必理會。”
因昨夜那場夢,讓崔令婉內心極其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