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的滬上深冬,寒風捲着枯葉拍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前世蘇晚卿被推下亂葬崗時,耳邊淒厲的咒罵。
蘇家陪嫁院的臥室裏,蘇晚卿猛地從牀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身上繡着纏枝蓮的真絲睡衣,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口中的窒息感還未散去,喉嚨裏殘留着泥土的腥氣,眼前一遍遍閃過顧晏辰蜷縮在雪地裏的模樣——他渾身凍得青紫,單薄的知青服根本擋不住東北的極寒,手裏緊緊攥着一塊糙木刻的平安牌,那是他答應要送給她的生辰禮,到死都沒能送出去。
還有顧家那羣吸血鬼。
顧老頭的貪婪,王秀蓮的刻薄,顧晏明的囂張,一幕幕在腦海裏翻湧。
前世,就是這個夜晚,他們跪在顧晏辰面前,哭天搶地以死相逼,逼着顧晏辰替嗜賭成性、犯了投機倒把罪的顧晏明頂罪。顧晏辰性子仁厚,念及血親,咬着牙應了。
可他換來的是甚麼?是發配極寒遼河知青點,是途中被顧晏明暗中打斷腿,是傷重感染缺醫少藥,最後凍斃在荒野雪林。
而她蘇晚卿,作爲顧晏辰的妻子,被顧家纏上,哄騙着拿出所有陪嫁填補顧家虧空,到最後被榨乾價值,被扣上“資本家小姐裏通外國”的帽子,扔去亂葬崗,屍骨無存。
臨死前,胸口的溫熱讓她恍然驚覺,腕間蘇家祖傳的羊脂白玉佩,竟藏着一個偌大的空間!
靈泉潺潺,庫房裏堆着蘇家祖輩攢下的黃金、藥材、良種、布匹,還有數不清的糧食和古籍,可那時,一切都晚了。
“咳咳......”蘇晚卿捂着胸口劇烈咳嗽,指尖下意識撫上腕間的玉佩,冰涼溫潤的觸感傳來,瞬間將她拉回現實。
她低頭看向牀頭的日曆,紅漆印着的字跡清晰刺眼:1970年10月16日。
是了,就是今天,顧晏辰替顧晏明頂罪的前夜!她重生了!
蘇晚卿猛地攥緊玉佩,意識凝神沉入其中,眼前瞬間切換了景象。
潺潺靈泉在石間流淌,靈氣縈繞;一排排庫房整齊排列,推開任意一扇,都是堆積如山的物資——金燦燦的元寶碼得齊整,名貴藥材香氣濃郁,高產糧種裝在密封的陶甕裏,綾羅綢緞、棉衣鞋襪應有盡有,還有成套的西藥和醫療器械。
……
門一拉開,顧老頭、王秀蓮帶着顧晏明就一窩蜂湧了進來,屋裏瞬間被一股菸酒混着劣質胰子的味道填滿。
顧晏明頭髮亂糟糟的,領口扯開一大片,臉上還有幾塊青紫色的淤青,一看就是被債主打的。
他進門就往地上一跪,膝蓋砸在青磚上“咚”的一聲,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我錯了!我不該一時糊塗跟着人投機倒把,你救救我吧!人說了,要是有人頂罪,再交點罰款,就能放了我!哥,我不想去勞改,我還年輕啊!”
王秀蓮立馬跟着往顧晏辰面前一跪,雙手死死拽住他的褲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晏辰啊,我的好兒!你就幫幫你弟弟吧!他是咱們顧家的根,要是他毀了,顧家就斷後了!你是大哥,長兄爲父,你不幫他誰幫他啊!”
顧老頭則站在一旁,拍着大腿唉聲嘆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晏辰,爹知道委屈你了。可下鄉插隊而已,熬個三五年就能回來。你弟弟要是進了勞改隊,一輩子就毀了!你就當可憐可憐爹媽,可憐可憐你弟弟,應下這事吧!”
三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打着“親情”的旗號,逼着顧晏辰點頭。前世,顧晏辰就是被這番話戳中軟肋,縱使滿心不願,還是咬着牙應了下來。
顧晏辰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神色糾結。
他看着年邁的父母跪地不起,看着弟弟哭得涕泗橫流,心裏的柔軟被不斷觸動,可一想到蘇晚卿方纔的話,想到她平日裏被顧家剋扣的委屈,又硬生生壓下了心軟。
“爹,娘,晏明,這事不是我不幫。”
顧晏辰的聲音帶着難色。
“投機倒把是重罪,下鄉也不是熬幾年就能回來的,東北那地方天寒地凍,我這身子骨......況且,犯錯的是晏明,該他自己承擔纔是。”
“你這死孩子!怎麼這麼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