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夕剛剛將手上的兩道菜放在桌上,還沒擦乾淨手,猛的就聽見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她有些慌亂地拿出按下接聽鍵放在耳旁,喂了一聲。
穆英旭的聲音在那頭顯得格外冷靜,可只有寧夕知道他心裏是如何壓抑不住的激動:“寧夕,沐沐離婚了。”
手上還有沒有擦拭乾淨的油水,黏糊糊的,噁心極了,可是寧夕卻察覺不到一般,哦了聲,在桌上摩擦着。
她想今天的菜會不會燒糊了,或者鹽會不會放多了,如果待會穆英旭回來喫的話,會不會……
“寧夕,我們離婚吧。”
一聲驚雷,在她耳邊乍然滾落。此時房內寂靜,兩盞落地燈散發出柔和朦朧昏黃的光,外面大雨滂沱,時不時還有雷電夾雜着閃電劃過。
寧夕又哦了聲,沒說話。
穆英旭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遲疑,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最終他還是匆匆忙忙丟下一句“明天我接你去辦手續”便掛斷電話,連一絲迴轉的餘地都不留給她。
手中驟然一鬆,渾身力氣在瞬間被抽空,手機落在地上咣噹一聲發出老大一聲響,寧夕才恍惚間想起姐姐寧沐的那張臉。
柔和的,嫵媚的,多情的,和她一模一樣的那張臉。
可是那張臉落在寧沐身上便是惹人疼愛,落在她身上則是遭人嫌棄。
手輕輕撫摸上腹部,一種噁心的反胃感突然湧了上來,寧夕猛的推開凳子,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衝去了衛生間。
“嘔——”
清脆的乾嘔聲,在格外寂靜的房間裏顯得異常突兀,寧夕的淚猝不及防間落下來,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一雙手撫上肚子,終是閉緊了眼。
……
寧夕的筆落在紙上,洇開了一小片墨跡。
她似乎有些困惑不解,看向穆英旭的眼神裏充滿了疑惑:“穆先生,怎麼了?”
穆英旭被噎了一下,似乎因爲她口中那個冷漠的“穆先生”三個字。穆英旭說不出現在是甚麼感受,明明離婚是他提出來的,寧夕也答應了,可是爲甚麼現在他卻覺得格外不自在?
周圍的人似乎也發現了甚麼不對,律師又推了把自己的眼鏡,問道:“穆先生?”
穆英旭猛的驚醒過來,望向寧夕的眼神依舊是不加掩飾的嫌惡,他擺了擺手,揚着下顎,不可一世地吩咐:“簽下去。”
他愛的人是寧沐,如今寧沐回來了,他自然要將穆太太的身份還給她。
寧夕,不過是雀佔鳩巢罷了。
協議順利繼續,在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寧夕突然覺得自己像卸下了重擔,渾身輕的她恨不得大聲歡呼一般。
可是她忍住了,放下筆,站起身,畢恭畢敬地對着穆英旭說:“穆先生,協議也簽好了,如果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至於那五千萬,還請你按時打在我的卡上。”
說完,不等穆英旭說話,她就徑直走了出去。
生怕走得慢了,淚就要落下來。
外面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剛剛走出民政局,寧夕就再也忍不住,兩滴清淚順着臉龐滑落,洇溼了一片衣裳。
手不自覺撫上肚子,暗暗想,寶寶,媽媽現在就只有你了。
她的行李箱還在車上,還好司機還沒走遠。寧夕拿了行李箱,正想着自己待會應該去一趟醫院,卻沒想到剛一轉身,就發現穆英旭站在自己身後。
一瞬間的兵荒馬亂,但寧夕趕快鎮定過來,不卑不亢地望向他:“穆先生,還有甚麼事嗎?”
……
“你醒了?”
寧夕剛剛睜開眼,耳旁響起的就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鼻尖縈繞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提醒着她這是在醫院,寧夕下意識手撫上肚子——
“你的孩子沒事,”身着白大褂的醫生翻動着手裏的病例,順手推了一把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冷漠而又疏離,“不過你要是再不注意,孩子不保是遲早的事。”
寧夕慢半拍的反應過來,覺得頭痛的厲害,撐着從牀上坐起來,房裏的冷氣打的有點低,寧夕打了個寒顫:“謝謝你醫生。”
溫世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人,眉眼間一片寡淡蕭瑟,他哦了一聲:“醒了就去繳費,昨天你來的匆忙,費用還是我幫你墊的。”
寧夕有些窘迫,這才發現自己身上身無分文,就連昨天上車之前的小行李箱都不見了。
“微信還是支付寶,現金我也可以。”年輕醫生又推了一把眼鏡,倒是毫不客氣。
他這麼坦坦蕩蕩,倒叫寧夕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羞紅了臉。
在一種詭異而又沉默的氣氛中,溫世這個慢半拍的終於察覺到了一點甚麼,手抵在鏡框上,一挑眉,道破了這份尷尬:“沒錢?”
她不是沒錢,畢竟穆英旭說好了要給她四年的青春補償,明明白白的五千萬,寧夕苦笑一聲,搖搖頭。
穆英旭辦事向來牢靠,估計現在錢已經打到了她的賬戶上了吧。
“我轉給你吧,一共多少。”寧夕慢吞吞地掏出手機,委實不是她故意,而且身子發虛,加上一整天沒喫東西,實在提不起半點力氣。
溫世掏出付款碼,遞過去。
“叮”的一聲,手機乍然響起,上面那個紅圈圈清楚擺明了一個事實——餘額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