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七月睜開眼,頭頂的是糊着舊報紙的房梁,身下是硬綁綁的土炕。
這不是醫院,也不是她臨死前的豪華病房。
她環顧了下四周,這裏分明是她二十年前,在鄉下喬家村裏那個破敗的老屋裏!
心臟狂跳起來,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鑽進她腦海裏。
她重生了!
回到了1978年,人生軌跡被徹底扭轉的那個冬天。
“咳......咳咳......”喉嚨發癢,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拉開一條縫,一個裹着臃腫藍布棉襖的身影擠了進來。是繼母王翠芳。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尖利的三角眼掃過炕上的喬七月,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惡。
“醒了?醒了就趕緊收拾收拾。”聲音又尖又利,說出的話也刻薄,“別賴在炕上裝死,人家張家那邊可等不起。”
張家?喬七月想起前世那場噩夢般的“相親”。
就是這場冬天,王翠芳爲了給親生兒子湊彩禮,不顧她還在重感冒發燒,硬是把她塞給了鄰村那個出了名的老光棍張瘸子。
五十塊彩禮,買斷了她的一生!
她後來才知道,張瘸子不僅腿瘸,脾氣更是暴躁,喝了酒就打人。
她在那暗無天日的小屋裏熬了三年,直到恢復高考的消息傳來。
她拼了命地看書複習,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卻因“已婚”的身份和張家死活不肯放人,通知書被王翠芳撕得粉碎!
……
喬七月看向門口。
王翠芳和喬建國也愣住了,齊齊轉頭。
只見破舊的院門口,站着一個穿着軍裝外套的年輕人。他身形頎長,面容清俊,鼻樑挺直,只是臉色有些過分的蒼白,嘴脣也沒甚麼血色,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
他站在那裏,手裏似乎還拿着甚麼東西,眼神帶着詢問,看向屋裏。
喬七月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他!
那個在她前世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如同天使般降臨,遞給她一塊乾淨的毛巾,告訴她“別怕,日子會好的”的知青。
她怎麼會在這裏?還......還直接找到了她家?
王翠芳最先反應過來,三角眼立刻在年輕男人身上的軍裝上掃了一圈,又在對方蒼白卻難掩清俊的臉上停留了幾秒,臉上迅速堆起一個誇張的笑容:“哎喲,是知青同志啊!快請進快請進!外面冷,你找我們家七月有事?”
她一邊熱情地招呼着,一邊狠狠剜了喬七月一眼,眼神裏充滿了警告——敢亂說話試試!
那年輕的知青似乎有些侷促,但還是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屋內一掃,最後落在炕上那個裹着破棉被的女孩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喬七月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王翠芳臉上諂媚的笑容還僵着,三角眼裏飛快地閃過算計。
她幾步就迎了上去,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喬七月的視線,聲音拔得又尖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