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了,死在他最恨我的那一年。
我死的那天陽光明媚,是個普通又平常的一天。
在大浴室裏,我選擇了自S。
當殯儀館把我的骨灰盒抱出來遞給姜楠衡的時候,他只是一腳踩上去,露出那天唯一的微笑。
“活該她死了,她死的真好。”
然後,他一腳踢開我的骨灰盒,我的骨灰撒的到處都是。
他恨我,不是沒有緣由的。
他覺得是我害死了他的白月光。
多年在我身邊假裝愛我,也只是爲了等我死。
趁着他出門,我偷偷在浴缸裏割脈自S。
鮮血染滿了浴缸,像極了一大片豔麗的花。
而姜楠衡笑着笑着,眼淚就掉了一下來。
但我知道,他的眼淚不是爲我而流,而是他那個早就死了的白月光。
六年前,白柚柚因車禍而死,她死後,心臟換到了我的身上。我從小先天性心臟病,因換了心臟才逐漸治癒。
……
2
父親在 ICU 躺了整整四十天。
母親每天抱着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羊毛衫坐在走廊,衫角磨出的毛邊蹭着膝蓋,像只被雨打溼的鳥。
我飄在病房裏,看着監護儀上的曲線從猙獰的鋸齒變成微弱的波浪,看着父親手背的針眼密密麻麻連成片,突然想起小時候他總把我架在肩頭,說 “我家清辭以後要當畫家,畫遍全世界”。
姜楠衡只來過一次。
那天他穿着黑色風衣,領口彆着朵白玫瑰,像參加另一場葬禮。
護士攔住他時,他揚了揚手裏的文件袋:“我來籤股權轉讓協議。”
母親撲上來撕咬他的胳膊,指甲嵌進昂貴的羊絨裏:“你這個畜生!我丈夫還沒死!”
他一動不動地站着,任由她的哭喊撞在走廊的瓷磚上。
直到保安拉開母親,他才蹲下身,用手帕擦去她濺在文件上的眼淚:“顧夫人,簽字吧。清辭用命換的股份,總不能讓它爛在醫院裏。”
“你滾!” 母親的聲音劈了叉,“我女兒就是被你害死的!你連她的骨灰都不放過……”
他的手指頓在文件的簽名欄上,墨水滴在 “姜楠衡” 三個字上,暈成朵醜陋的花。
我看着他喉結滾動,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雨夜,我發燒到 39 度,他也是這樣站在牀邊,手裏捏着白柚柚的照片,說 “你怎麼不去死”。
那時我還抱着線毯發抖,以爲他只是氣話。
父親終究沒能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