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鳳隕
千年前的蟠桃盛會,瑤池仙樂縹緲,衆神觥籌交錯。
我便是在那時,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青龍上神——青凌淵。他身着墨青龍紋錦袍,身姿挺拔,立於衆神之間,宛若孤峯獨立。周遭的喧囂似乎都成了他的背景,唯有他清冷的目光穿透人羣,落在我身上時,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驚豔。
我是璃落,至尊火鳳一族唯一的帝姬,生來便承載着族羣的榮耀與期望。我的羽毛是晨曦初現時最絢爛的流光,眼眸是淬鍊了萬年星辰的琥珀金。我習慣了傾慕與追隨,卻從未有一道目光,能如他一般,讓我心湖泛起漣漪。
後來,他踏着九重祥雲,以四海八荒爲聘,求娶我爲妻。那一刻,我以爲自己抓住了亙古不變的幸福。大婚之日,鳳鸞和鳴,霞光萬丈,整個天界都爲我們祝福。
然而,幸福的泡沫破碎得那樣快。
不過百年,流言蜚語便如毒蛇般纏繞上天宮。他們說,火鳳一族擁兵自重,意圖不軌,說我父親在屬地私練精兵,有不臣之心。我曾跪在青凌淵的殿外,泣血陳述族人的清白,求他明察。
他卻只是蹙着眉,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疏離與猜忌。“璃落,證據確鑿,你還要爲他們辯解嗎?”他手中拿着不知從何而來的“鐵證”,那上面羅織着我父兄的“罪狀”。
那一年的中秋,月圓得不似人間。他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機會,親自率領十萬天兵,踏平了我火鳳一族的棲息之地——涅槃山。
我趕到時,只看到沖天火光將夜空染成血色,熟悉的宮殿化爲斷壁殘垣,族人的屍體堆積如山。我父親,那位曾與天帝把酒言歡的鳳尊,頭顱被高懸於殘破的旗杆之上;我母親,昔日天界第一美人,渾身焦黑,倒在血泊之中,至死都望着我的方向。
青凌淵就站在那片血海中央,銀甲染血,手中的青龍戟還在滴落着我親人的血液。他看向我,眼神冰冷,再無往日半分溫情。
“爲甚麼......”我嘶啞着問,喉嚨裏滿是血腥氣。
“逆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扔給我一條白綾,那是天界賜予罪仙自行了斷的象徵。“念在夫妻一場,留你全屍。”
心死的瞬間,比魂飛魄散更痛。我笑着流淚,將那白綾繞上殿梁。意識消散前,我彷彿聽見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可那......怎麼可能呢?定是我的幻覺罷了。
……
第二章 千年癡妄
我沒想到,我還能再次睜開眼。
更沒想到,喚醒我的,會是青凌淵。
我躺在一張萬年寒玉牀上,周身被溫暖的靈力包裹着。映入眼簾的,是他憔悴不堪卻寫滿狂喜的臉。曾經清雋的面容佈滿了胡茬,深邃的眼眸深陷,裏面佈滿了血絲,唯有在看見我睜眼的剎那,迸發出駭人的光亮。
“璃落!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猛地將我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碎,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一千年了......我終於等到你了!別再離開我,永遠都不要!”
我僵硬地被他抱着,體內屬於火鳳的力量微弱得可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卻陌生的青龍靈力,支撐着我這具“復活”的軀殼。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涅槃山的火光,父母慘死的景象,還有他冰冷的眼神和那條奪命的白綾......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我的心臟,幾乎讓我窒息。
我用力,狠狠地推開了他。
因爲虛弱,我的動作顯得無力,但眼神裏的冰冷卻讓他瞬間僵住。
“璃落......”他眼中的狂喜褪去,染上慌亂和痛楚,“對不起......我知道,說再多次對不起也無法彌補萬一。是我愚蠢,被奸人矇蔽,聽信讒言,害了岳父岳母,害了你的族人,更......害了你。”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神色,語氣卑微得近乎祈求:“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從今往後,我再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彌補?我心中冷笑。用無數條性命換來的“彌補”,何其可笑!
之後,他不顧天庭衆神非議,力排衆議,冊封我爲“鳳妃”,地位尊崇,更勝從前。他的後宮形同虛設,萬千寵愛,集於我一身。
爲了博我一笑,他踏遍三界險境,尋來鮫人淚珠串成的項鍊,採擷極光織就的霓裳,甚至不惜耗費修爲,爲我引動星河,降下綿延萬里的流星雨。
曾有上仙因不滿我“罪族之後”的身份,在朝會上出言不遜。次日,青凌淵便親自將其打入靈淵池,受那蝕骨銷魂之苦,並當着衆神的面,斷其四肢,抽其仙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