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餘穗嫁給謝珩的第三年,終於成了大梁朝最懂規矩的宮妃。
她不再赤腳跑着去點燈,反而將每一步都走得符合儀制。
她不再大聲笑着講漁村的趣事,反而在宮宴上垂眸靜坐,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她甚至不再提起“家”這個字,彷彿那千里之外的漁村、阿爹補網時哼的小調,都成了上輩子的事。
如今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燈房裏,擦拭那些永遠也擦不完的宮燈。
臘月二十八,餘穗剛從皇陵回來。她在那裏守了七日的長明燈,伴着她的是先帝那些妃嬪的牌位。
晚間的新年宮宴,秦諾諾坐在謝珩身側,她是秦相嫡女,當朝皇后。
酒過三巡,秦諾諾忽然輕嘆一聲,“說起來,餘妹妹家鄉靠海,聽聞漁村舞蹈別具一格,活潑靈動。可惜妹妹入宮後恪守禮法,怕是再難得見了。”
幾位宗室夫人聞言,立刻笑着附和:“是啊,久聞漁村風情迥異,餘貴人何不讓我們開開眼?”
謝珩居然也點了頭。明明妃嬪獻舞就有違規矩,他卻爲了秦諾諾讓她在這種場合跳舞。
餘穗屈膝一禮。
她的動作很慢,抬手,轉身,邁步,每一個姿勢都標準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的宮規禮儀,卻又僵硬遲滯,透着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氣。
這不像舞蹈,倒像木偶在演繹一場沉默的祭典。
祭奠她死去的天真,祭奠她埋葬的過往。
……
2
宮宴過後皇后邀人賞梅,秦諾諾被一衆妃嬪簇擁着,懷裏抱着一隻通體雪白的獅子貓。
那貓是番邦進貢的珍品,謝珩特意賞給秦諾諾的,金貴得很。
餘穗走到近前,依禮請安。
秦諾諾溫聲道:“妹妹今日氣色好些了。那日宮宴之事,陛下也是一時氣急,妹妹莫要往心裏去。”
餘穗垂眸:“臣妾不敢。”
“那就好。”秦諾諾撫着懷中的貓,那貓忽然鼻子動了動,猛地從她懷中竄起。
“雪團!”秦諾諾驚呼。
那貓直直撲向餘穗。
餘穗猝不及防,被貓撲了個正着,鋒利的爪子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三道血痕。貓爪勾住她的髮髻,狠狠一扯。
“嘶啦——”
髮髻散亂,珠釵落地。衣領也被扯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面素色的中衣。
貓跳回秦諾諾懷中,喵嗚一聲,蹭着她的手。
餘穗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地疼,髮絲凌亂,衣衫不整,狼狽不堪。
秦諾諾先是驚愕,隨即連忙上前,一臉歉意:“哎呀!雪團今日是怎麼了!平日裏最溫順的!”她轉頭對宮女道,“快去請太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