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色的蓋頭下,陸蓉一張臉滿是喜色。今天是她奉旨嫁人的日子,她要嫁的是與她父親同爲丞相的林相之子林舒,林舒在京城素有才名,雖然她從未得見過,但是心中還是神往的。
只是時候已經不早了,爲甚麼還沒人來揭開這紅蓋頭?
陸蓉想着,揪着喜服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好了,魏國的軍隊S進城來了。”突然一聲從屋外傳來,在這嘈雜的夜晚裏顯得格外的刺耳。
怎麼回事?陸蓉心裏一慌,已經揭開蓋頭衝出門去,入目是一片慌亂,她抓住面前逃竄的丫鬟,急急追問:“發生了甚麼?”
“小姐,魏軍破城了,已經S到丞相府了,大廳裏全都是死人。”丫鬟臉色佈滿了懼怕,匆匆答了一句便撞開陸蓉衝了出去。
陸蓉臉色煞白,被丫鬟衝撞的踉蹌了一下才扶住欄杆穩住身子,沒等回神就被一道力道從背後踹倒在地,耳邊是一道涼絕入骨的聲音:“把人都押到大廳。”
接着便有人連提帶拖的把她拖着朝大廳走去,她努力的昂起頭看了一圈,終於看到那道涼絕入骨的聲音是誰發出來的!君昊!可是怎麼可能呢?他可是柱國大將軍君越之子!可是他身上又明明穿着魏軍的衣服!
陸蓉想不通!可是更想不通爲甚麼連她那身爲丞相的父親也身穿魏國的朝服!
“陸大人,多虧了你的計謀,才能將陳國的皇室還有朝臣一舉殲滅。”是君昊的聲音,他口中的陸大人又是誰?陸蓉不敢置信的把目光看向父親。
“太子謬讚了,要不是太子多年潛伏,也不會有今日的盛舉。”父親的聲音響起,陸蓉不敢置信的搖頭。
“父親......”淚水敷滿整張臉,陸蓉掙扎了多次才從撕裂乾啞的喉嚨裏發出這兩個字,可是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陸忠!是你!是你勾結魏國人出賣了陳國!”淒厲的一聲傳來,陸蓉看到滿身是血被人拖進來的母親。
“出賣?長公主大概還不知道陸相其實是我魏國人。”君昊掃了長公主一眼,拍了拍陸相的肩膀,留下一句:“處理乾淨。”便離開了。
“陸忠!你竟然是魏國人!哈哈!你騙的我好苦啊!”長公主淒厲喊着,好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聲音裏說不出的哀傷、絕望以及自責。
……
陸蓉在牀上翻了個身,一下子清醒了。這時耳邊傳來清晰的對話聲。
屋外,丫鬟小冉小心翼翼道:“嬤嬤,大小姐畢竟是嫡小姐,又是長公主的心頭肉,發了這麼重的病,若是有個好歹,到時候可怎麼交代。”
閆媽媽聽了小冉的話,卻是冷笑一聲,冷聲道:“長公主現在遠在五臺山祈福,這相府管事的可是二夫人,再說又是她自個兒落水得了病,就算病死了,跟咱們也沒甚麼關係。”
陸蓉聽着這對話,突然一個機靈,下意識便朝四周看了起來,屋子裏的陳設果然是她的閨房,桌子上的瓷瓶是她十歲生日的時候皇帝舅舅送的,後來被陸穎相中強要了去再後來就被陸穎泄憤砸碎了。
眼前的一切讓她懵了,外面的對話又清晰傳來。
“剛纔二小姐院裏的人急匆匆去請大夫了,說是二小姐自請罰跪暈倒了,相爺聽說之後也趕過去了,二小姐可是相爺最在意的女兒。”閆媽媽是二夫人柳姨娘身邊的人,說起二小姐陸穎滿滿的恭敬,倒是要比對陸蓉這個正經的嫡女更加恭敬。
小冉冷哼一聲:“誰不知道是大小姐自個兒跳下去的,卻污衊二小姐推下去的,大小姐這些年污衊二小姐的事情還少嗎?偏偏大小姐有個身份尊貴的母親,可憐二小姐被欺辱了還得去自請罰跪!”
閆媽媽接着道:“二夫人跟二小姐素日對咱們都不錯,上次你哥哥那件事,還不是二夫人求相爺通融的,咱們雖然跟着大小姐,但是可得懂得感恩。”
小冉接着道:“是,嬤嬤說的是,你放心吧......”
怎麼回事?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爲甚麼會躺在這兒?陸蓉想要動一動,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骨頭散架一般,掙扎着想着看清楚一切,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的簾子突然被人掀開了。
很快,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面前,原本不怒自威的國字臉此時更是漲紅無比,聲音也透着濃重的怒氣。
“你這歹毒的性子甚麼時候才能懂得收斂,難道真的要把你妹妹給逼死你才甘心?我告訴你,穎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莫說你母親,就是聖上也護不了你!”
陸蓉看着面前比印象裏年輕不少的陸相,有一瞬間的晃神,怎麼可能?自己明明被毒酒賜死了,可是一轉眼,爲甚麼會突然又活了過來......
落水?那不是她十歲時候發生的事情?
當時陸穎約她去湖邊,又趁她不備把她推了下去,她拼命地呼救,可陸穎把下人都遣散走了,她好不容易抓住一塊浮木漂到岸邊,想跟父親訴說原委,陸穎卻一口咬定自己根本沒有去過湖邊,她身邊的下人也被買通說沒有看到二小姐跟大小姐一起出現。
……
陸蓉的恐嚇威逼下,閆媽媽不敢違背很快便把大夫請了來,大夫爲陸蓉診治完又開了藥方,閆媽媽去抓了藥又親自煎藥,陸蓉看她喝了一碗才放心端起跟着喝了,服過藥之後小睡了一會兒,身上出了大汗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一整夜,陸蓉都被“前世”的記憶折磨着,恨不得放聲大哭一場,可她知道不能只能忍着。她不敢閉眼害怕又回到那個淒涼孤寂的夜晚,害怕聽到那喊打喊S的聲音,害怕那血一般的顏色,但是想到害她的人此時錦衣玉食的活在府中,便又恨不得揣上刀子衝過去,將他們千刀萬剮......
痛痛快快哭了一會兒,宣泄過之後情緒逐漸平靜下來,陸蓉抬頭看着漆黑的窗外,目光變得幽暗不明。前世的她以爲不與人爭儘量謙讓便能求得平靜和美,可是誰能想到天不遂人願,最後還是被人算計的骨頭都不剩,不僅連累國破家毀還被親人賜死。
既然老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陸蓉深吸一口氣,目光陡然變得堅定起來,她發誓絕不會放過那些人。總有一天,這筆賬,她會向那些人,一個一個一個的全部討回來!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陸蓉都待在屋中養病,許是上次威脅的餘威還沒有消散,閆媽媽倒是伺候她也算盡心,她趁機又敲打了閆媽媽幾次囑咐她規矩行事也就罷了,如若不然收拾她跟捏死一隻螞蟻無異。
閆媽媽嚇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起來,只喊不敢,陸蓉嘴角一翹,眼底怒氣暫收,她知道這些奴才不過是暫時被嚇住,一旦柳姨娘那邊又施與點小恩惠便會又如牆頭草一般歪了過去。
“這丞相府不管誰做主也輪不到一個姨娘跟庶出小姐做主,要說誰財力雄厚只怕就算是父親也比不上我跟我母親,你們若是盡心服侍自然少不了你們的好處。”陸蓉說着,從手腕上擼下一隻玉鐲遞到閆媽媽面前,閆媽媽卻不敢妄動。
“拿着吧,不過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戴在我手上着實不配,戴在你們身上倒是還算合適。”陸蓉笑着,對閆媽媽輕輕抬了一下手。閆媽媽見狀倒是也沒再客氣的,雙手捧起在眼下看了又看,一張臉都開了花一般。
閆媽媽是下人們裏的管事的,收服了她,底下的人也就不敢造次了,接下來的日子倒是順遂了不少,一轉眼一個月悄然而過。陸蓉身子已經恢復了八九成,春天也悄然而至,看外面春光明媚,她倒是也難得好心情想出去逛上一番。
只是沒想到卻恰巧趕上她那越俎代庖的妹妹正在舉辦賞花宴,後花園裏不乏各家大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富家千金,陸蓉一襲素色舊衣一出現便成了衆人厭棄的談資對象。
“你看你看,那就是長公主跟陸相生的女兒,我可看不出一點嫡女的風範。”
“誰說不是,倒是不如穎兒妹妹更像嫡女。”
“聽說長公主是因爲犯了錯自罰去五臺山的,現在這陸相府管家的是柳姨娘,這柳姨娘跟陸相感情甚篤,就連這庶出的小姐都是嫡女的派頭。”
“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呢吧?這大小姐之前爲了陷害二小姐自個兒跳水反而落了一身病,最近都在自個兒院子裏養病。”
“還有這種事?哎呦呦......這大小姐可真的是咎由自取,果然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