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二嬸粗糲的嗓音裹着汗味撞進耳朵,像竈膛裏蹦出來的火星子,在悶熱的土坯房裏炸開。
“二嬸,是丫頭還是小子?”新媽媽的聲音帶着剛卸力的虛軟,卻透着股掩不住的急切,指尖還攥着沾了草屑的舊布巾。
“是個丫頭!”二嬸把襁褓往牀邊挪了挪,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襁褓邊緣,“哎呦,你瞧這丫頭,臉蛋子紅得跟剛摘的柿子(西紅柿)似的,眼縫兒又細又長,以後指定是個美人胚子!”
立夏在襁褓裏皺緊了眉頭。她聽得清——新媽媽中氣足,看來身子底子還算硬朗,可眼下這處境,比她車禍前困在變形的車裏還讓人心慌。她費力地轉動眼珠,先瞥見頭頂黑乎乎的椽子,木頭上結着層薄灰,幾縷蛛網在微風裏晃;再往旁挪,是夯土糊的牆,坑坑窪窪的牆面上還留着孩童塗鴉的炭印,牆角甚至能看見幾處透光的裂縫。
這哪是甚麼正經房間?新媽媽身下墊的是鋪了層粗布的稻草,稻草杆戳得人發癢,空氣中混着汗味、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氣,嗆得她鼻子發酸。
欲哭無淚啊!早知道會投胎,她當初就該繞着那輛闖紅燈的貨車走八百里遠!好好的2030年不待,怎麼就栽進這麼個地方了?
正琢磨着,屁股突然傳來一陣重擊,“啪”的一聲,不重卻足夠讓她回神。
得,這下不用暗自憋屈了,直接嚎吧!
“嗚哇哇......”立夏的哭聲細弱,像被風吹得打顫的貓叫,剛起頭就沒了力氣。
二嬸倒是滿意,搓了搓手笑道:“你瞧這丫頭,嗓門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估計是個嬌氣難養的!”那語氣,彷彿對自己這一巴掌的“效果”格外有信心。
沒等立夏在心裏反駁,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着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吵嚷:“媽!媽!你生了嗎?我們有弟弟了嗎?”
二嬸趿着布鞋去開門,門軸“吱呀”一聲響,陽光湧進來,照得地上的灰塵都在跳舞。“生了生了,你媽給你們又添了個妹妹!”
話音剛落,四個半大孩子就擠了進來,跟一窩剛出窩的小麻雀似的。領頭的是個扎着麻花辮的女孩,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眉眼間帶着股沉穩勁兒,是大姐元春分;跟在她身後的男孩個子最高,褲腿捲到膝蓋,是二哥元立冬;再往後,穿各種補丁的女孩攥着衣角,是三姐元小滿;最小的男孩踮着腳往竹籃裏瞅,是四哥元穀雨。
四個孩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裝着立夏的竹籃上,四哥元穀雨先皺了眉,拉了拉元立冬的衣角,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哥,她好髒啊,身上紅彤彤的,跟剛從白泥裏撈出來似的,好醜!”
立夏氣得想蹬腿——你才醜!你全家都醜!要不是現在沒力氣,她真想把上輩子的身份證掏出來甩他臉上:姐姐當年可是學校裏出了名的大美女,追她的人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
……
立夏癟着嘴,小眉頭擰成了個川字,心裏頭把這破地方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土坯牆斑駁得掉渣,屋頂漏着光,風一吹還嗚嗚響,跟前世她住的江景大平層比,簡直是天上地下。更讓她心梗的是,肚子還咕嚕嚕的叫,前世頓頓米其林、隨手開香檳、身邊男模環繞的日子,怕是這輩子都沾不上邊了,以後能不能頓頓喫飽都是個未知數。
正唉聲嘆氣呢,眼前突然“唰”地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晃得她差點睜不開眼。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團光竟像老式電視機開機似的,慢慢展開成一塊半透明的屏幕,上面用黑底白字寫着:“歡迎綁定隨機抽獎系統,當前可觸發首次抽獎,是否立即參與?是請點擊【yes】,否請點擊【no】”。
立夏的眼睛瞬間亮了——好傢伙!穿越者的金手指雖遲但到啊!前世看了那麼多小說,這點覺悟她還是有的。她想都沒想,憑着腦子裏的意念就點了【yes】。可剛點完,她就慌了神:這破地方就一張木板、一個堆稻草,連個遮擋的東西都沒有,要是獎品突然“哐當”一下掉出來,被這屋裏的人看見,不得把她當怪物扔出去?
她正琢磨着怎麼藏東西,屏幕上的指針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叮”的一聲脆響後,結果出來了:“恭喜獲得盲盒獎品——一百袋嬰兒尿不溼,是否存入系統空間?”
立夏一看“可存放”三個字,懸着的心立馬落了地,趕緊用意念點了【是】。可等她看清獎品是“尿不溼”時,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這系統怕不是個擺設吧?能不能再雞肋一點?她現在是個剛出生的小奶娃,雖說穿尿不溼合理,且不說這是啥年代?難不成還指望她給自己換尿不溼?瞬間覺得這電子系統比前世遇到的渣男還不靠譜,她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哎!真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正跟系統置氣呢,一雙粗糙卻還算溫暖的手突然把她抱了起來。緊接着,一股濃烈的汗腥味混着淡淡的奶腥味撲面而來,直衝她的天靈蓋。立夏不用看也知道,這是原主的媽媽——剛生完孩子,估計還沒來得及收拾自己。果然,下一秒,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響起,帶着點疲憊:“小老五,餓了吧?來喝奶了。”
立夏下意識地抬頭,就看見面前的“糧倉”被汗水浸得有些溼濡,連帶着衣服都貼在了身上。她瞬間就抗拒了——前世她可是有輕微潔癖的人,家裏永遠一塵不染,衣服終於都是乾乾淨淨的,現在讓她對着這麼個“帶味”的糧倉下嘴,她實在接受不了。可沒等她反抗,後腦勺就被一隻手掌輕輕託着,慢慢往“糧倉”上按。
立夏趕緊閉緊嘴巴,頭一個勁地往旁邊扭。可越靠近,那股汗腥味就越重,混着產後的氣息,直往她鼻子裏鑽。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皺緊眉頭,小臉憋得通紅,一副隨時要吐的樣子。
“哎喲,他爸!你快來看啊!”抱着她的元母慌了神,朝着屋外喊,“這丫頭怎麼不肯喝奶啊?”
一個粗啞的男聲從屋外傳來,伴隨着腳步聲:“不肯喝?怕不是個傻的吧?連嘴都不曉得張。”說着,一個皮膚黝黑、穿着打補丁短褂的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原主的爹元父。
“你別瞎說!”元母瞪了他一眼,又低頭看着立夏,語氣裏滿是擔憂,“你看她這表情,是不是要吐啊?小臉憋得通紅。”
“怎麼可能?”元父湊過來看了看,不以爲意地擺擺手,“哪有剛出生的孩子就吐的?怕是你想多了。”
“那她這是咋了?”元母更慌了,抱着立夏的手都有點抖。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開襠褲、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正是原主最小的哥哥穀雨。他湊到立夏跟前,歪着腦袋看了看她皺成一團的小臉,突然一拍手,大聲說:“我知道了!她是被媽身上的味兒燻着了!”
元母一聽,臉瞬間紅了,伸手拍了穀雨一下:“你這孩子,瞎說啥呢!沒大沒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