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十年代京北,人人都知道季明梔和顧隨之是出了名的怨偶,兩人八結八離。
第九次復婚後,季明梔像是變了一個人,她不再追問丈夫顧隨之的行蹤,也不再盤問他徹夜未歸後鎖骨上的紅痕。
就連兒子在被校霸打斷三根肋骨時,也只是隻身前往學校。
老師面露難色地看向季明梔:“季同志,對方家裏關係硬,還是請顧首長來一趟吧。”
“不了,他很忙,”季明梔平靜地擦去兒子的鼻血,“我剛剛通過律考,我會用法律武器,爲我兒子伸張正義。”
沒想到,一出校門,還是看見了顧隨之。
他的脣抿成一條直線,似乎壓了層薄怒:“受委屈了爲甚麼不和我說?”
兒子下意識護在季明梔身前:“不過是被打斷了幾根肋骨,沒甚麼大事,您說過我作爲您的兒子應該堅強。”
顧望舟小小的身軀明明因疼痛而抖得厲害,可他依然牢牢護在季明梔身前。
彷彿他是甚麼洪水猛獸。
顧隨之的心口像是捱了一記悶錘。
明明顧望舟是最愛粘着他的,小小的身影最愛跟在他身後,將他當成頂天離地的榜樣,學着他的樣子敬禮,說自己長大了也要當和他一樣的英雄。
可現在,這個孩子受了這麼重的傷,卻只用一雙疏離的眸子看着他,彷彿看着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顧隨之下意識責備起季明梔:“這麼大的事你也不知道和我說?”
……
2
寒風捲過街角,顧望舟伸出冰涼的小手,努力捧起季明梔掛着淚痕的臉,用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一字一句地安撫:“媽媽,別哭。”
“小舟寧願不要這個骨髓,也不要媽媽難過。”
懂事的話語像一把利刃,生生挖去了季明梔心上的一塊肉。
她剛要開口制止顧望舟說放棄治病的話,一抹刺目的鮮紅從他的鼻腔湧出,滴落在她素色的的確良襯衫上,像一朵絕望綻放的梅花。
下一秒,顧望舟小小的身子一軟,徹底暈倒在她懷裏。
季明梔趕緊將他送去衛生所。
“你這位同志怎麼當媽的?孩子都這樣了才送來!”醫生滿臉怒容地衝着季明梔呵斥,“內出血加上肋骨斷裂的併發症,再晚來五分鐘,命都沒了!”
季明梔的心彷彿在滴血。
是她沒用,是她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
她靠着冰冷的牆壁,渾身脫力,無盡的自責與懊惱將她吞噬。
一抬眼,對面的特殊通道里,顧隨之小心翼翼地一手攬住喬矜母女,一手穩穩抱住安詳入睡的沈心窈。
看起來宛如溫馨幸福的一家三口。
季明梔定定地看了許久,看到雙眼浮起一絲溫熱時,顧隨之的目光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他立刻注意到她襯衫上那片乾涸的血跡,腳步猛地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