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斷腿的妹妹給我打電話,哭得撕心裂肺:“姐,媽給你燉了甲魚湯,給我燉的卻是絲瓜湯!我的腿不配得到關心嗎?”
我解釋說醫生囑咐她喫清淡點。
一小時後,她又發信息過來:“媽給你買了人體工學椅,卻給我買二手輪椅!她是不是覺得我很快就能好,不值得花錢?”我沒回。
半夜,隔壁傳來一聲慘叫,她竟從牀上滾了下來:“姐,我胳膊也斷了!這下媽總該更心疼我了吧!”
第二天,我在殘疾人互助論壇上,看到一個熱帖,發帖人是我妹,標題是:“家人因爲我不夠殘疾而冷暴力我,我該怎麼辦?”
*
我看着那個熱帖,手指停在屏幕上。
帖子裏,我妹沈月用化名“月光下的碎片”詳細描述了她的“悲慘”遭遇。
“我姐姐身體健康,是家裏的驕傲,媽媽每天變着花樣給她做好喫的。而我,一個摔斷了腿的可憐人,只能喝清湯寡水。”
“媽媽給我買的輪椅是二手的,吱呀作響。而給我姐買的椅子,卻是最新款的人體工學椅,價格是我的輪椅的十倍。”
下面幾百條評論,全是在咒罵我和我媽。
“甚麼姐姐,甚麼媽,簡直是禽獸!”
“抱抱樓主,快跑!這個家不值得!”
“建議樓主收集證據,曝光她們!”
我捏着手機,一股火直衝天靈蓋。
……
第二天,我媽手上的燙傷起了好幾個大水泡,觸目驚心。
我讓她請假去醫院看看,她卻擺擺手,說沒事,貼個創可貼就行。
然後,她又一頭扎進廚房,開始研究新的菜譜。
“清清,你妹妹說想喫佛跳牆,我去超市買點材料。”
我攔住她:“媽,你瘋了?她現在能喫那個嗎?還有你的手!”
“她想喫,我就給她做。”我媽固執地推開我,“只要她開心,我的手算甚麼。”
我看着我媽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沈月摔斷腿,是在一個月前。她非要去爬野山,結果一腳踩空,從山坡上滾了下來,左腿粉碎性骨折。
從她住院那天起,我們全家的天就塌了。
我媽辭掉了工作,全天候在醫院陪護。我每天下班就往醫院跑,送飯、按摩、陪她聊天。
可她永遠不滿足。
今天嫌病房太吵,明天嫌醫生太兇,後天又說護工對她翻白眼。
所有的不滿,最終都匯成一句話:“都怪你們!如果你們多關心我一點,我就不會去爬山,我的腿就不會斷!”
彷彿她的不幸,都是我們造成的。
我以爲出院回家,她能好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