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癌晚期......”
後面簡樾還說了甚麼,雲笙一句再未聽進去。
‘血癌晚期’這四個字,當頭砸下,砸的人臉色煞白,身形虛晃。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不容置否:“小笙,這個孩子你必須拿掉,你現在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承擔得起一個孩子的重量。”
“不!”
雲笙緊攥着檢查單,單薄的身形裏驀地湧上來一股倔強。
女人清瘦的小臉緊繃着,紅着眼朝簡樾勉強一笑。
“簡樾,你知道的,這個結果我盼了三年,我想給他生個孩子。”
“所以你就要和自己的身體作對?你現在必須馬上接受化療,不然你就會死!”
口碑向來以溫和盛名的簡樾醫生,此刻也難掩躁怒。
“可是這是我唯一能給他留下的,你也說了血癌晚期治癒率幾乎爲0,反正都是死,我更願意選擇生下這個孩子!”
“你真是瘋了!他早就不是以前的厲西爵,他早就移情別戀愛上別的女人,你們之間所有的過往他都忘得一乾二淨,你的孩子,他想要嗎?”
竭力壓抑情緒的人,沒有注意到他話音落地後,女人面上血色驟褪,慘白的像張紙。
厲西爵當然不想讓她生孩子。
事前周密的避孕措施,事後雷打不動的避孕藥,無一不在告訴她。
……
深夜。
雲笙是被重物壓的幾乎喘不過氣時醒來的。
五感恢復的剎那,鋪天蓋地的酒氣湧入鼻腔,意識到身上的‘重物’是誰的一瞬間,身上驟然一輕。
“厲......唔!”
熏天的酒味灌入呼吸道。
他又醉了。
她和厲西爵十次裏有八次都是在他醉酒時發生。
因爲他說,看着她這張臉就繼續不下去。
男人冷酷絕情的聲音猶在耳邊。
她該乖乖的配合,像三年間無數次親密那般。
腦海裏突兀湧現的孕檢單,讓她神經一緊,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將男人一把推開。
“西爵,不......”
她聲線顫抖,是首次拒絕他後的忐忑。
微弱的燈光下,男人平日裏的一絲不苟被揉皺,凌亂的發,大敞的衣襟,將不屬於他的懶散邪肆彰顯的淋漓盡致。
他單膝跪在牀沿,一條長腿抵着地板,雙手撐於她面前,狹長的眸子微眯,盛氣凌人的慍怒飛躍在眉眼間。
……
九點半,身體已經遵循規律,端着小木凳坐在洗手間裏,放水洗衣。
耳邊的藍牙耳機裏傳來簡樾喋喋不休的唸叨。
“一週一次體檢,每天注意休息,藥一天三次按時喫,如果有副作用馬上停掉,我再給你換一個......”
這三年來,爲了成爲合格的厲太太,她辭去工作,把自己圈在這一畝三分地裏。
以前的朋友漸漸的竟然只剩下簡樾一人了。
她多壞啊,明知道對方的心思,卻佯裝不知。
在厲西爵那裏受到的千瘡百孔,她靠着簡樾的慰藉來填滿,可是越填越空虛,甚至與日俱增的負罪感牢牢的籠罩着她。
“你在聽嗎?小笙?”
機械的搓衣動作忽而一頓又開始,她吶吶的應道。
“在......在聽。”
如果癌症是上天給她的懲罰,那簡樾又有甚麼錯呢?她真的要讓對方揹負這一輩子的陰影嗎?
淅淅瀝瀝的水聲在空曠的衛生間發出迴音,冰冷的瓷磚牆面好像不停地散發着寒氣,讓人如墜冰窟。
僵硬的拿起一件雪白的襯衫,正要打上泡沫時,視線突然定格。
領口處那一抹無比刺眼的殷紅。
這是屬於女人的記號,而可以做到在厲西爵面前肆無忌憚,驕縱任性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