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啊!我的兒啊,你死的好慘啊!”
刺耳的尖叫聲讓還在恍惚的林清清醒不少,她記得自己前一秒還在同一人說着甚麼,只是下一秒突然眼前一黑,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估計是她又穿越了。
林清的腦子還很混沌,她只知道自己叫做林清,上一個世界裏的記憶就此全部消失,像是恢復出廠設置一樣刪除的乾乾淨淨。與此同時這個身體的主人所經歷的一切正在一點一滴地灌輸進她的腦海。
林清定了定神,打量着四周。
眼前白幡矗立,密不透風的靈堂裏滿是香燭黃紙燃燒過後那種厚重嗆鼻的氣味。放在林清眼前的是燃燒着的火盆,此時的她正捏着一沓子紙錢,木愣愣的跪着。
火盆裏紅彤彤的燃燒過後,很快就黑黢黢成一片,就着那零星的火點,林清趕緊把紙錢扔了進去。
真是倒黴,一來就死人,說實話這種迎接方式林清最不喜歡。
“啊——”
王母絕望又淒厲的叫喊聲有種能劃破人耳膜的威力,把林清的思緒一下子拉到了現實中。
“我的兒啊,我可憐的兒,你怎麼就忍心丟下我們自己去了!兒啊——我苦命的兒——”
老太太哭地險些暈過去,頭髮散亂,被身邊的兩個人用力的攙着,才勉強扶住。
林清很想配合這樣的氣憤掉下一兩滴眼淚,但是沒辦法,她還沒入戲,有點演不出來。
不過還好,別人只當她是悲傷過度,整個人都傻掉了。
“瞧瞧,多可憐,還沒給王家留個後,這不是讓人家斷子絕孫了嘛。”
……
祠堂裏哭聲一片,林清說起來也是個戲精,立馬調整好了情緒,眉目之間哀慟的神情讓人忍不住落淚。
不得不讓人佩服的是王家老太太的演技,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被人抽走了一樣,渾身顫抖,一副悲傷過度的樣子。
王母掏出手帕假惺惺的擦擦眼淚,順便對着跪在一旁的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立馬明瞭,嘶啞着嗓子說:“少夫人,您的東西我已經替您準備妥當,明日少爺下葬,您就要去守節了。”
以前的王家哪裏有錢僱甚麼管家,王家裏裏外外哪裏不是靠林家的家產置辦的,現在這個管家是王母的遠房親戚,到底是個甚麼親戚,誰也不知道。
王母擦擦眼淚,顫抖着手對着林清說:“清兒過來。”
“是,母親。”林清假裝抽泣着,慢慢站直身子,因爲跪地時間太久,體力不支,林清整個人看上去搖搖欲墜,慘白着一張臉,讓人們深信,林清對王明洋的死傷心欲絕。
王家外堂站滿了看熱鬧的人,裏裏外外的將靈堂圍了個水泄不通,她們想見證一個貞潔烈婦的誕生,或者起個推波助瀾的作用。
“孩子,明洋就這麼去了,是王家對不起你。”王母一把攥住林清的手,帶着玉鐲的手顫抖着,“可是規矩就是規矩。”
林清習慣性地反手覆住王母的手腕,搭上王母的脈搏。
可能原主之前就是醫藥世家,養成了這麼個習慣。
不過,林清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這個王母真有意思啊。
見林清一直沒有回答,管家連忙幫腔,“少夫人您放心,尼姑庵那邊我已打點好了,你只要一心修行爲王家守節,在您死後,您也會像老夫人一樣得一個貞節牌坊的。到時候王家會特批您葬入王家祖墳,接受香火供奉。”
隨後管家站起身子,拍拍膝蓋上的灰塵,一揚手——
“來人啊,把少夫人的東西拿過來。”
……
“是啊,母親,您現在無子嗣,無丈夫,同我一樣,難道不應該也去尼姑庵裏枯燈古佛,了此一生?要不然您死後怎麼好意思去見王家的列祖列宗?是您沒有守住王家唯一的兒子!”林清嗚嗚地哭了起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是您提議讓明洋是南方置辦藥材的!我極力阻攔,可是您依舊不聽,如果不是您非要一意孤行,明洋怎麼會死?”
林清聲嘶力竭,聲聲哀痛,將王明洋的死全都推到了王母身上。
王母張張嘴,慌張的看向管家,這事出乎他們的意料,在他們的眼中林清就是個被人隨意擺弄的,哪裏會說一句反駁的話?
這是怎麼了?
管家和王母面面相覷了一下,然後飛速的雙雙轉開臉。
“少夫人您怎麼能這麼說話呢?老夫人可是給王家養育了兒子的。”管家站在王母身側,對身邊拿着包裹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小丫鬟立馬將包裹遞了上去。
周遭的人突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王母自從得了林清這麼一個有錢人家的閨女做兒媳婦以後,從個破落戶搖身一變成了養尊處優的老太太,讓以前的街坊鄰居眼紅不少。現在王家出了事,假惺惺的弔唁的不少,真真來看熱鬧的也挺多。尤其是林清的話一出,讓這幫老太太們頻頻點頭。
“沒錯啊,王家大娘也是寡·婦啊,也沒子嗣留在世間,她也得進尼姑庵守節!”語氣非常的理所當然。
“說的是,她那個貞節牌坊可不能白得,要不然怎麼對得起她男人?”說這話的人非常的義憤填膺,抱着肩膀切了一聲。
靈堂裏一時之間烏煙瘴氣,本來一直燒着的紙錢滅了也沒人管。林清瞥了一眼,哀嚎着跑過去,咚地一聲跪在地上,手忙腳亂的趕緊將紙錢往火盆裏扔。
“明洋!明洋!對不起,對不起!”林清真真切切的悲傷就在臉上,火盆裏的紙錢絕對不能斷,要不然去了人會在那邊過窮日子。
王母這纔回過神來,趕緊招呼人們將火盆點起來。
林清跪在地上,字字清清楚楚的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明洋,你放心吧,以後我會好好照顧母親的,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