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王爺爲側妃杖斃了府內所有丫鬟後,謝流箏連着做了三天三夜的噩夢。
打那以後,她像換了個人。
她不再天不亮就爬起來,守着爐火爲蕭祁淵熬養胃的湯。
她不再在燈下一針一線,笨拙地給他縫靴子、繡香囊。
她甚至不再豎起耳朵,去聽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這月十五,是蕭祁淵照例要來正妃院裏留宿的日子。
晚膳時,他來了,一身玄色蟒袍,身姿挺拔,謝流箏安靜地陪他用飯,佈菜,倒茶,規矩得挑不出錯。
蕭祁淵看着她低眉順眼的樣子,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從前每月這天,她總會精心準備他愛喫的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哪怕他多數時候只是沉默進食,她也好像很開心。
今晚的菜,雖然精緻,卻只是尋常廚子的手藝。
飯畢,蕭祁淵起身走向內室,準備就寢。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和通傳:“王爺!側妃娘娘心疾犯了,疼得厲害,請您快去看看!”
內室裏,正替謝流箏卸釵環的春桃動作猛地一頓,噗通跪倒,聲音帶着哭腔:“王爺!十五留宿正院是祖宗的規矩!上個月側妃就說心口痛,上上個月也是……王妃娘娘每次都被全府笑話!求您這次留下來吧!別再讓寵妾滅妻的流言傳了……”
話沒說完——
“啪!”
……
謝流箏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輕鬆交織着湧上喉嚨。
“不過,長公主讓老奴問您一句,”嬤嬤頓了頓,“此去寺廟祈福,需整整五年不得歸家。王妃,您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謝流箏毫不猶豫,聲音堅定,“嬤嬤替我回稟長公主,流箏心意已決,絕不反悔。”
嬤嬤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入夜色中。
門關上。
謝流箏緩緩走到牀邊,拖出一個樟木箱子。
打開後,都是她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
蕭祁淵隨手賞賜的一支筆,他練字時丟棄的廢紙,還有她十三歲那年,在街邊小攤上買的、據說是他模樣的人偶泥塑。
她端起燭臺,將燭火湊近了箱子的邊緣。
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她蒼白的臉,也吞噬了那些可笑的珍寶。
她一邊看着火焰跳躍,一邊任由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父親是鎮國將軍,早年一直追隨還是皇子的蕭祁淵南征北戰,十三歲那年,邊境傳來噩耗,父親中了敵軍埋伏,被俘,生死不明。
她哭得暈過去好幾次,覺得天都塌了。
可後來,父親竟然平安歸來了。
她聽父親身邊的親兵說,是當時的祁王殿下,如今的攝政王蕭祁淵,單槍匹馬闖入敵營,砍了敵軍主將的腦袋,硬生生把父親從死人堆裏背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