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確診阿茲海默症的第五年,我吞藥自S了。
葬禮上,我親手養大的兒女哭着,也解脫地笑着。
我飄在他們身後,聽見兒子沙啞地說:“媽走了,脖子上的繩子總算解開了。”
女兒顫抖着附和:“哥,那天她站陽臺上,我……我甚至盼着她跳下去。”
我看着他們被生活壓垮的滄桑面孔,一點都不恨,反而笑了。
因爲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場讓他們如釋重負的死亡。
是我在每一個短暫清醒的瞬間裏,送給我孩子的,最後一份禮物。
……
確診阿爾茨海默症的第五年,我終於湊夠了藥。
兒子強子還在門外跟催債的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女兒小敏在廁所裏洗我拉髒的牀單,乾嘔聲不斷傳來。
我趁着腦子這會兒還清醒,手腳利索地把藥全吞了。
一把一把的白色藥片,噎得我直翻白眼。
但我沒敢喝水,怕嗆咳的聲音驚動了他們。
……
2
那一晚,家裏出奇的安靜。
強子和小敏因爲太累,都沒進屋看我一眼。
他們以爲我只是像往常一樣,鬧騰累了在昏睡。
兩人坐在客廳那張掉皮的舊沙發上,喫着涼透的外賣。
強子大口扒着飯,像是要把生活的苦都嚥下去。
小敏喫着喫着又開始抹眼淚,筷子戳着米飯發呆。
“快喫吧,喫完早點睡,半夜媽指不定又要鬧。”
強子嚥下一口飯,聲音冷硬地提醒。
小敏點點頭,機械地往嘴裏塞着青菜。
“哥,護工費下個月又要漲五百。”
“我那點工資,除了房租和給孩子交託費,剩不下了。”
強子動作頓了頓,沒說話,只是喫飯的速度更快了。
噎得他直捶胸口,眼眶通紅。
我飄在茶几旁,看着那盒廉價的快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