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芸啊,不是媽逼你,國樑走得突然,蘇婉清那個小賤人卷着他的賠償款跑了,留下這兩小子,總不能看着他們餓死吧?你是他們的大媽,長嫂如母,你不養誰養?”
林曉芸猛地睜開眼!
陽光從窄小的窗子照進屋內,光線黯淡,映照着家徒四壁。土坯牆上糊的舊報紙已經泛黃卷邊,落滿了灰塵,散發出黴味。
她正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長條凳上,對面是叉着腰、吊梢眼寫滿算計的婆婆王春花,旁邊是悶頭抽着旱菸,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公公張老栓。
而窗邊那個穿着體面的的確良白襯衫,身姿挺拔、面容白皙俊郎的男人,正是她名義上的丈夫,村裏唯一的高中生——張國棟。此刻,他正事不關己地望着明媚的陽光,留給她一個冷漠的側影。
腿邊,兩個拖着鼻涕、穿着新棉襖的小男孩,正一左一右死死抱着她的腿,正是剛在礦上出事的小叔子張國樑留下的雙胞胎兒子,三歲的張大寶和張小寶!
這場景......
林曉芸心臟狂跳,血液逆流般衝上頭頂!
這不是一九八五年的冬天嗎?小叔子張國樑頭七剛過,張家全家上陣,逼她答應撫養這兩個孩子的致命時刻!
她回來了!她竟然真的回到了這個決定了她前世悲慘命運的轉折點!
前世的畫面一幕幕在她腦中瘋狂閃現。
她二十歲時,只因張國棟長得俊,是小河村裏文化最高的年輕人,便一頭熱嫁給了他。
三年婚姻,她在張家當牛做馬,生了個女兒貝貝,受盡白眼。
小叔子意外去世,他那精明的媳婦蘇婉清捲了賠償金跑得無影無蹤,張家便逼她這個長嫂接手兩個侄子。
她傻,她認了。起早貪黑,種地、養豬、伺候公婆丈夫,摳出每一分錢供兩個侄子上學。
……
前世的悽慘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扎進林曉芸的腦海——牛棚的刺骨寒冷,腰椎斷裂的劇痛,還有那一家子在屋裏團圓的歡聲笑語......
她上輩子到底是瞎了眼,蒙顆心,纔會嫁進這喫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甚麼情愛,甚麼長嫂如母,全是狗屁!她活得像個免費的丫鬟,不,連丫鬟都不如!丫鬟還能拿工錢,她呢?辛辛苦苦一輩子,骨髓都被他們吸乾了,最後只換來凍餓而死的悽慘下場!
熊熊燃燒的怒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燬!
忍?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忍!
林曉芸眼神一厲,猛地衝上前,雙臂狠狠一揮!
“噼裏啪啦!”
“哐當!”
桌上的粗陶碗盆被她用力掃落在地,碎裂聲刺耳欲聾!殘羹剩飯混合着滾燙的菜湯四濺開來,劈頭蓋臉地潑了離桌子最近的王春花和張老栓一身!
“嗷——!”
滾燙的湯汁透過厚厚的棉褲,燙得李春花發出一聲S豬般的嚎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碩母雞,猛地跳了起來。
“反了!反了天了!你個喪門星!”
張老栓氣得渾身亂顫,想也不想就舉起那根沉實的銅煙槍,帶着風聲朝林曉芸的腦袋砸來!下手之狠,毫不留情!
林曉芸早就防着他呢!她常年乾重活,身手比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敏捷何止十倍!
靈活地側身一躲,順手抄起剛桌上印着褪色大紅雙喜的搪瓷托盤,對準張老栓握着煙槍的乾瘦手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