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子敢爾!”
三更天,上陵城的夜更夫提鑼敲了第一聲響,整個金臺書院檐下的燈籠隨風而動,隱綽映亮的森寒門庭,沉冷得像是要喫人。
路童壓着眉抬了抬手,史役放下廷杖,縮於角落的學子們心驚膽顫地看向趴在青磚上的身影。
“說吧。”路童微勾着脣:“你受何人指使?”
那捱打的少年垂着頭,鮮紅血跡模糊了他的學子服,蔓延髒了一小塊地方,他靜靜躺在中央,始終一動不動,不知是打得太狠暈了過去,還是懶得理會上頭的聲音。
路童知道他沒暈。
“還不交代?誰給你的膽子欺君罔上,竟敢在天子腳下殘害國學司業?!”路童往前走了兩步,用腳尖攆着少年的手問:“是不是淮南王府?”
前面幾句問話,少年皆是不答,唯獨這一句,聽得他輕笑一聲,略流露出幾分輕蔑不屑。
“還敢發笑?”路童頓時惱火,“進了金臺書院,便是天上月,也落了地,你還當自己是金尊玉貴的淮南王世子?!打!給我重重地打,今日務必要撬開他的嘴......”
言罷,大杖便要再次落下,一陣疾風卻恰在此時撞開檻窗,屋內有雜役驚呼道:“醒了!江先生醒了!!”
這一嗓子如同撥雲見日,各人臉上都不由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唯獨少年漆黑幽邃的目光剎那變得更冷了。
......
閣內溫暖如春,博山爐嫋嫋生煙,江傾籬甦醒的前刻,還做着一場怪夢。
她本是現代醫學高材生,因在一場實驗爆炸中意外喪生,竟魂穿進了一本古代權謀文。
據書中所述,江傾籬穿成了有權有勢的皇家夫子——但表面學富五車的夫子,實則是女扮男裝、武力兇猛的女劍客,專爲朝廷效力。當朝皇帝忌憚諸侯,削藩集權,設計將重臣們的後代以教學名義軟禁於此做人質,一則長期身心折磨,將其養成不學無術的廢物,二則尋找時機,造成部份學子們意外死亡的假象,以絕潢池弄兵之禍。
……
屋內久久無聲。
這、這演得那一出?
削藩令推行在即,這些侯爵王孫各個都是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秦玉生作爲淮南王親子,更是首當其衝,江先生奉了王命,平日對秦玉生非打即罵,哪怕秦玉生真有冤屈,江先生也該將謀害師長的罪名給他坐實了,爲何會突然改口?!
衆人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秦玉生一雙寒沉沉的眼,更是一錯不錯地盯着江傾籬,江傾籬被他如此盯着,只覺膝蓋骨更痛了。
“江先生......您剛剛說甚麼?”路童不可置信地追問。
江傾籬強行維持着冷臉,道:“事實如此。秦學子並未害我,只是一場意外罷了。”
衆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事就此揭過。”
江傾籬心知多說無益,若表現得太反常,只怕會被人懷疑身份,“先扶秦學子起來,找個醫師給他瞧瞧傷勢。”
江傾籬在書院的地位僅次於祭酒,她的話舉足輕重,衆人雖有疑慮,仍老老實實照辦了。
如此折騰一番之後,秦玉生坐到了江傾籬旁邊上藥。
“......”
離得近了,江傾籬徹底看清了秦玉生的模樣。原書中秦玉生雖是覆滅了大周國的大反派,但筆墨似乎對他頗多偏愛,寫他殘暴不仁、伏屍百萬,但又寫他郎豔獨絕、世無其雙。
此刻,少年青絲凌亂,長眸薄脣,那俊美外貌襯着蒼白膚色更具衝擊性,無端讓江傾籬想到“豔鬼”一詞。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江傾籬看得有些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