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
南梔半眯着眼,倚在南風小院那棵老槐樹下的躺椅裏,手裏拎着個小噴壺,有一搭沒一搭地給旁邊幾盆開得正豔的月季補充水分。
水珠落在嬌嫩的花瓣上,滾了幾滾,折射出細碎的光。
庭院裏靜悄悄的,只有蟬鳴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角落裏那個長住的沈先生,今天又換了一本磚頭厚的書,姿態一如既往,像是要與那張藤椅融爲一體。
南梔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起身回吧檯睡個回籠覺,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劃破了小院的寧靜。
這聲音與古城慢悠悠的節奏格格不入,充滿了炫耀與冒犯。
一輛嶄新的瑪莎拉蒂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停在了小院門口,堵住了大半個巷子。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雙限量款的紅色高跟鞋。
接着是蘇晚晚那張化着精緻妝容,卻依舊掩不住刻薄與嫉妒的臉。
她挽着一個男人。
幾年不見,林嘉言褪去了些許青澀,一身高定西裝包裹着挺拔的身軀,眉眼間多了幾分商場上的銳氣與自負,看人的姿態也帶上了俯視的味道。
兩人就像兩隻闖入園林的孔雀,華麗,卻與周遭的一切都顯得那麼不協調。
蘇晚晚的視線在小院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南梔身上。
那雙精心描畫的眼睛裏,先是閃過一抹快意的鄙夷,隨即又被一層虛僞的關切覆蓋:“梔梔?真的是你啊。”
……
沈聿合上了書。
“啪”的一聲輕響,在詭異安靜的庭院裏,清晰得有些突兀。
他站起身,高瘦的身影從藤椅的陰影裏完全走出,帶着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靜氣場。
他甚至沒有看林嘉言一眼,只是邁開長腿緩步走向小院的門口,彷彿只是一個被噪音打擾了清靜,準備離開的普通住客。
這番全然的漠視,比任何言語都更具羞辱性。
林嘉言的怒火瞬間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猛地轉向沈聿的背影,面色鐵青:“你站住!你又是個甚麼東西?”
沈聿的腳步頓也未頓,徑直推開了小院虛掩的木門,身影消失在了門外。
被一個不知來路的男人徹底無視,又被南梔用一杯酒將死在原地,林嘉言精心維持的體面與風度,在這一刻碎裂得一乾二淨。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看向南梔的眼神充滿了被冒犯的暴怒與志在必得的陰鷙。
“好,很好。”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怒極反笑,“南梔,你有種。”
他不再看那杯名爲“昨日死”的酒,那猩紅的液體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我給你三天時間。”林嘉言指着南梔,下了最後的通牒,“三天後,我會讓人來收這院子。到時候,你是自己滾,還是我讓人請你滾,你自己選。”
說完,他不再多留一秒,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蘇晚晚怨毒地剜了南梔一眼,連忙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追了上去,聲音裏帶着一絲委屈的安撫:“嘉言,你別生氣,爲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瑪莎拉蒂的引擎再次發出擾人的咆哮,粗暴地撕裂了空氣而後絕塵而去,只留下一巷子的尾氣和被攪亂的寧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