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帶走了沈初雪太多的東西,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要仰仗這個世界。她無法生活在白晝,那麼,黑夜也好。
01
“奶奶你喝點梨湯。”沈初雪慢慢地扶起沈奶奶,她尚年幼,細弱的小胳膊顫抖着努力撐起沈奶奶病弱的身子。
“雪兒啊,奶奶沒事。”沈奶奶一向慈祥的目光中,不知怎麼就有了疲倦。她盯着落了灰的牆壁看了許久,隨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沈初雪知道,奶奶在想林爺爺。
“雪兒,你這輩子受苦了。”沈奶奶低頭拉着沈初雪的手,一滴淚就這麼措不及防地落在沈初雪的手心。愣了愣,她低頭吹着熬了好久的梨湯,繞過奶奶的問題,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奶奶,喝點梨湯會好受些。”
這破敗的祖屋裏,迴盪的不知是誰的嘆息。
“雪兒啊!”
下午四點多,沈奶奶剛剛睡着,祖屋外就有人輕聲喊沈初雪的名字,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和掃帚,往外面走去。
“餘奶奶,您怎麼來了?”
餘奶奶是沈奶奶的老鄰居了,這些日子多虧了餘奶奶的照顧,不然她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可該怎麼辦。
餘奶奶也是看着沈初雪長大的,知道她自小被媽扔了,爸也死了,可心疼這小姑娘了。當年她和沈妹子被接走,她還挺高興的,誰知……唉……
現在——
“雪兒啊,這個,是剛纔郵局的人送來的,他找不到你們家的牌號,就讓我給你送過來了。”餘奶奶說着,手中的東西卻怎麼都不想讓沈初雪看到。
沈初雪站在原地,餘光瞥到信封的一角,微微眯着眼,好半天才說:“謝謝餘奶奶,給我就行了,奶奶睡了……麻煩您跑一趟了。”
……
這個時候的林間洛,眉目之間流轉的全都是一種情愫,是一種沈初雪從未觸及也不曾明白的情愫。
01
深夜,狂風夾雜着雪花砸在小小的玻璃窗上。
沈初雪眯着眼睛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痠痛的頸椎,覺得有些難受。
怎麼又下雪了?
沈初雪皺着眉頭,心情略微煩躁。她撓撓頭,從牀上翻身起來。
隨着年齡的增長,沈初雪的身材也一點點展現,尤其是身高,再也不是小不點的樣子,現在的安岑西已經要抬着頭看沈初雪了。
來安家五年了,她卻覺得自己那顆心永遠留在了年幼時,留在那間破舊的祖屋中。
可能你愛陽光,而我偏偏是黑夜。
沈初雪攤開日記本,上面一句話映入眼簾,是昨夜臨睡前寫下的。
她揉着眉心,反覆咀嚼這句話,怎麼都沒辦法理解陽光對於大多數人的意義。可能一個人置身黑夜太久,就會像逃出古堡的吸血鬼一樣,見了陽光就會灰飛煙滅。
爲了存活,每個人都有身不由己的一面。
就比如自己……
她咳嗽幾聲,想着明天還要去圖書館自習,便想回牀上去睡覺,卻聽到外面走廊有腳步聲。她合上日記本,將房門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往外看去,赫然發現是安言南。她拉開門,赤着腳站在地上,有些迷茫。
“怎麼還沒睡?”沈初雪的語氣還算客氣,可依舊含着冰霜一樣冷。
……
安言南是她的昏暗世界的一縷陽光,在她伸手不見五指的狹小空間裏帶入了無上的溫暖和光芒。可林間洛又算是甚麼呢?
01
S市極少有的狂風暴雨的深夜,沈初雪站在窗前聽風聲,看樹枝打在磚牆上的影子,呼吸在滿是霧氣的玻璃上暈開大片看似溫暖,實則透着寒冷的印記。
“你早點睡,別總是站在窗戶前面。”
房間的門虛掩着,安言南路過,敲敲門走進來。
她卻毫無察覺,在黑暗中不知看些甚麼。窗子上映照出的影子落寞得讓人心疼。她眉目低垂,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裏總算是軟化了身上的棱角,只是這種脆弱,除了安言南並無一人能看到。
她微微眯着眼睛,聲音有着一如既往的戲謔:“這就睡了。謝謝你啊快遞小哥,這麼晚了還送牛奶呢?”
他關上門離開,目光中最後落下了沈初雪的側臉,蒼白。
這一夜過得很漫長,沈初雪頸椎生痛,幾乎沒怎麼睡着,大多的時候都是皺眉頭看天花板。那樣的疼痛,她彷彿已經習慣了。她揉着眉心,想要緩解疼痛,可越是靜謐越是難耐,外面世界的呼嘯聲就越大,越是清晰,這夜晚,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初雪你沒睡好嗎?好大的黑眼圈啊……”範琦推了推沈初雪有些搖晃的身體。
今天好不容易雪停了,她坐在教室裏等着老師來,有些昏昏欲睡——若是老師來了範琦總會把她喊醒的。
她閉着眼點點頭說:“開始下雪我就睡不着了,犯頸椎病,你給我按按吧。”
就像是一個人在寒冷的懸崖邊緣待久了,總是希望溫暖的源泉靠近,範琦似乎就是這樣的角色。她從來不去管外界的人怎麼說沈初雪,一直都賴在她身邊,每天有說不完的話。在範琦的心裏,既然沈初雪不愛說話,那就由她來說,不然那該是多無趣的人生啊。
沒有人能適應孤獨。
幸虧有範琦和安言南一直待在身邊,就算是微弱的火光,也能照亮沈初雪的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