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荒蕪青春中的唯一信仰
她想,總有一天她也會是這樣的落葉,就像是季節的更替,在世界的洪流中被遺忘。可她究竟有多麼想被人記住呢?
01
近來沈初雪在學校裏比較出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林間洛的高調示愛,而安言南依然日復一日地陪伴,每天兩個人都是一起離開學校的。放在別人眼裏,誰會不懷疑啊!主要是當事人還都不解釋,這就讓很多女孩子心裏不爽了!
你沈初雪這麼冰冷冷的一個人,卻被兩個校草級男生圍繞着,這羣小姑娘都覺得社會不公平。
“沈初雪?就是我們系的那個人?現在一天到晚有好多人在班門口堵着,就爲了看她一眼,倒是讓好多男生都看上了,也真是見鬼了。”
處在風口浪尖上的沈初雪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每天該做甚麼就做甚麼,只是,林間洛來她班裏的時間更多了。
“你有時間就多聽聽課,總是在我這裏耗着幹甚麼?你學動漫設計,我這裏又不是,牛不對馬嘴的,你聽得懂?”沈初雪很無奈地看着自己手裏的書被林間洛搶走。
每次林間洛露出這樣的表情,沈初雪總是沒辦法。好像她每一次明確地想要恨着林家,都會被林間洛的微笑沖淡。林間洛不言說的心思沈初雪也是知道的,他每天都到她班裏來,她又是除了安言南之外很少讓外人靠近,突然多出來一個林間洛,明眼人都知道是甚麼意思了。
從窗子往外看,校園的樹木乾枯得有些可憐,這個角度讓沈初雪看了滿目的慘敗。
她側眼看了看正在和別人說話的林間洛。
這人現在算是和範琦混熟了,按照林間洛的意思就是,想要攻陷沈初雪就一定要先攻陷她身邊的閨密,雖然範琦實在算不上閨密。但是沈初雪想想,和範琦說的話加起來比這些年和安岑西說的都多,將就算是好朋友吧……
教授在講課,沈初雪幾乎就沒聽進去幾句,更多的時候沈初雪都在發呆,目光落在林間洛的側臉和他的雙手上。
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男孩子,這樣漂亮的一雙手,和她一點都不一樣……
“初雪,這外面的人都是幹甚麼的?”下課鈴剛響起來,林間洛回頭一看,外面都人山人海了,頓時受到了驚嚇。
範琦和沈初雪對視一眼,笑了笑。
沈初雪收拾着桌子上的東西,說:“都是來看你的,八卦中心。”
S市的冬天不算很冷,風吹過來,吹落了好多樹葉,枯黃的慘敗的,一片一片從沈初雪眼前飛過。
她看着看着就蹲下身子撿起來。她想,總有一天她也會是這樣的落葉,就像是季節的更替,在世界的洪流中被遺忘。可她究竟有多麼想被人記住呢?
那些人帶給沈初雪的無妄之災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人卻頂着傾盆大雨,避無可避。
蹲在地上的時間久了,有點腳麻,她搖搖晃晃地扶着樹幹站起身子,一抬頭就看見三五成羣走過來的人。沈初雪眯着眼睛,抱緊懷裏的書,準備與不成威脅的人擦肩而過。
“沈初雪?你就是沈初雪啊?你是安岑西的姐姐吧?就長這模樣?”那姑娘口音裏是北方的尖銳,聽起來像是京片子。
沈初雪腳麻得走不了路,只能在原地站着。
她跺跺腳,居然有樹上前些天未化的雪從眼前飄落,落在懷中那些書上。
“有事嗎?”
她是極少和別人吵架的。自打進入S大,看不慣沈初雪的人有很多,加上安言南和林間洛的靠近,沈初雪幾乎是百分之五十姑娘的眼中釘肉中刺。
“我們就是想告訴你,離林間洛遠一點!你拿甚麼和安岑西比?”
拿甚麼和安岑西比?這個問題好。連沈初雪都不知道,爲甚麼所有人都拿自己和安岑西對比,就因爲她們倆在同一個家裏?
“我能不能和安岑西比你們管不着,但是你們現在站在這裏和我說這些話,你們就沒得和我比。麻煩讓一讓。”好不容易腳不麻了,她推開面前的人往校門口走。
這一路上,安言南發現沈初雪不怎麼說話,表情也有些陰鬱,想問一下怎麼了,可是過馬路的時候看見林間洛在朝着沈初雪招手,安言南頓了頓,腳步有些遲緩,還是推了一下沈初雪,指着那邊說:“等你呢。”
林間洛想象過無數次沈初雪對自己的微笑,每一種都有些夢幻、不真實。其實林間洛知道沈初雪看見自己就會想起那一年奶奶離開的事情,可是他不允許沈初雪就這樣離開自己,他堅信自己一定會成爲沈初雪的救贖。哪怕傾盡一切,他也一定要拯救她。
沈初雪卻說:“你想拯救我,也要問問我願不願意被你拯救。”
她在安言南的身邊,神色淡然,穿了一件純白色的大衣,領口外翻着,一隻手插在口袋裏,另外一隻手抱着厚厚一摞書,抬頭不知道看些甚麼,目光落在遙遠的天際。安言南推着車,低聲和沈初雪說着些甚麼。兩個人彷彿情侶一般,連衣服都是同一色系的,晃花了林間洛的眼睛。
聽見安言南的話,沈初雪這才發現。
林間洛手裏端着兩杯奶茶,安靜地站在牆邊,朝自己咧開嘴笑了一下。
這是真正脣紅齒白的少年啊!多麼美好!
“安言南,你說……”
可希望安言南迴答一些甚麼呢,沈初雪沒有繼續說下去,把書放在安言南的車簍裏,往林間洛那邊走去。
她每靠近林間洛一步,便是遠離安言南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近與疏遠。
車站全都是人,明天就是週六,離開學校回家的人特別多,熙熙攘攘的。
沈初雪走到林間洛的身邊,伸手撈過林間洛的手來溫暖自己——這個小動作其實是沈初雪很小就有的習慣,是認識了林間洛之後養成的。
以前兩個人還在上小學的時候,沈初雪就有手腳冰冷的毛病,坐在車裏等校門開,沈初雪總是一個勁地哈氣暖手,林間洛就自然而然地拉過沈初雪的手來暖着,久而久之,沈初雪就養成了這個習慣,看見林間洛就拉他的手。
而年少,誰又明白牽手和擁抱是甚麼意義呢?
“這不是沈初雪嘛?剛纔學校裏還跟我們安大主席相親相愛呢,怎麼這會兒就和別人手牽手了?嘖嘖嘖,這人長得漂亮就是不一樣啊!勾勾手就不少人撲上來吧?”
聽着這酸溜溜的話,沈初雪沒心思反駁,只回頭看了一眼是誰。
隔壁班的男生。
聽說是他親妹妹喜歡林間洛,一開始林間洛沒來的時候喜歡安言南,林間洛來了之後喜歡林間洛,這樣的姑娘……
“是,這是看臉的社會,別說是勾手指了,我就是笑一下也多得是人爲我鞠躬盡瘁。我還得挑着人笑,就你這樣的,別說是笑了,我哭都不哭給你看。”沈初雪淡淡地吐出這麼一段話來。
“你!”那人一聽就急了,要不是身邊的人拉着,估計已經衝到沈初雪的面前了。
她站定身子,轉過來對那人笑了笑,微微頷首,拉着林間洛就走了。
“怎麼這麼多人找你麻煩?”林間洛看着沈初雪小口小口地喝奶茶,心一下子就柔軟了,他很高興這樣的沈初雪只有自己看得見。
平時沈初雪在外人面前總是用刺包裹着自己,把厚厚的鎧甲穿在身上。其實沈初雪安靜下來的時候特別溫順,別人說甚麼就是甚麼,她是反應有些慢的,別人說話總是好半天才能反應過來。
沈初雪低頭吐珍珠,說:“也沒甚麼,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嘛。”
今天這雙靴子跟有些高,陪着林間洛一路走到家,沈初雪腳有些疼。她坐在外面花園的小椅子上,嘟着嘴,脫了靴子揉腳。林間洛一看就樂了,本來站在外面,當下走進來,蹲在沈初雪面前,伸手替沈初雪揉腳,一邊揉一邊說:“你說你,這麼多鞋子怎麼偏偏穿這麼高的。”
“要不然我怎麼夠得到你?”沈初雪跟着就說。
我和你始終都是有距離的,不管是年齡還是心境,都是不短的距離呢……
“告訴我,那些人爲甚麼找你麻煩……是不是因爲我?”林間洛聲音很沉穩,看着沈初雪的目光很認真,總算是有了男人的樣子。
沈初雪一下子就沉溺在這樣的目光中。她驟然笑了一下,捏着林間洛的臉說:“你怎麼這麼自戀啊!”
可能從林間洛意識到自己喜歡沈初雪開始,他就開始關心沈初雪身邊的一切,生怕沈初雪在被自己愛的期間受委屈。
笑着笑着,沈初雪發現林間洛是認真的,不由得嘆了口氣:“阿洛,你知道喜歡你的人有多少嗎?我攔也攔不住啊!沒關係,讓她們喜歡去吧!”
天色漸黑,越發冷了,林間洛起身一把拉起沈初雪。她剛穿好靴子,有些沒站穩,側臉狠狠撞在林間洛的胸膛上。
原來,那一年只到自己胸口的小男孩已經可以這樣擁抱她了……
她耳畔是林間洛有力的心跳,一聲一聲,很清晰。
沈初雪你聽到了嗎?
02
她抱着腿坐在地毯上,有些頭昏眼花。
這些日子她沒怎麼聽教授講課,安言南生氣了,開始給她狠狠補課,結果就是週六週日沈初雪根本就沒機會出門,連圖書館都沒去成。
沈初雪無力地看了安言南一眼,小聲說:“主席大人,我能不能去趟廁所?”
“你不是剛去過?”
“那不是半個小時之前的事了嗎?”
安言南瞥了一眼坐在地毯上想方設法要出去的沈初雪,丟過去一本練習冊,說:“怎麼,你還尿頻尿急不成?”
無奈,這安言南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喫的傢伙……
她扶着地站起身子,撈起練習冊,一把推開安言南,自己坐在桌子前:“服從黨的安排,給我三個小時,給你滿意的答覆。”
“一個半小時。”
於是,兩個人一整天都關在房間裏,連午飯都沒喫。
安岑西從那天和沈初雪鬧翻了之後,私下裏就沒有和沈初雪說過一句話,但是爲了在李秋荷和安偉面前維持乖乖女的形象,在飯桌上還是僞裝得很好,一口一個姐姐地叫着。
轉着筆,沈初雪習慣性地走神。
正想着呢,她聞到了一股沁香,眨眨眼,扭過頭就看見安言南在泡茶。
她喜歡喝咖啡,而安言南除了喝水就是喝茶。
安偉在生意場上別人送的茶葉不少,還都是好茶,但在家的時候比較少,很少喝,倒是都便宜安言南了。
“安大主席啊,你在我這個屋裏泡茶?”
安言南理都不理沈初雪。
自討沒趣的沈初雪只能扭過頭去繼續寫題,手機卻在安言南的身邊響了起來。
沈初雪揉揉眉心,扔了筆。
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人不多,也不能說不多吧,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這次顯示的卻是一個陌生號碼,還是座機。
“喂,你好,你是林間洛的親屬嗎?他現在人在派出所,麻煩你來一趟。”
過往的這些年,沈初雪從未有過焦急的心態,甚至連親人的死亡都能平淡地處理,然而接到派出所的電話的這一刻,她整個人都慌了,撞開了桌子,差點連安言南剛泡好的茶都撞翻了。
“你說甚麼?”
沒有讓安言南跟着,沈初雪自己一個人打車到了派出所。
她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感覺這四周都是清冷的味道。
她的高跟鞋在瓷磚地板上噠噠噠地敲擊着,而後,她雙腳站定,一眼便看到坐在角落的林間洛。那個少年一臉的不羈,眼角有青黑色的痕跡,脣角是血跡,看到沈初雪來了,張張嘴,卻彆扭地轉過頭去,面對着掉了灰的牆壁。
冰冷的目光一轉,沈初雪又看見前一天在車站說了自己的人。
“你是林間洛的……”警察看沈初雪這麼年輕,想要確認一下。
沈初雪收回思緒,走上前很客氣地說:“我是林間洛的……姐姐,我是他姐姐。需要辦甚麼手續?”
派出所的後院,硌腳的石子路,林間洛站在上面走得搖搖晃晃,身後是沈初雪。
“一會兒學校老師來接你們,在教務處給我好好說話,別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沈初雪的話不太好聽。天知道,剛纔警察打電話告訴她林間洛在派出所的時候,她心裏有多慌。
林間洛看了沈初雪一眼:“你說你是我姐姐?”
她轉身就走,甚麼都不聽也不說。
這事情鬧得挺大的,本來就是在學校門口吵的架,然後路人報警,學校的老師也是知道的,於是這羣人剛從派出所出來,就直接進了學校的教務處,被好一通批評。
時隔多年,沈初雪第一次看見林景鵬和安娜。
沈初雪站在樓梯口的拐角,沒有人看得到,也沒人發現她的目光。
“你走不走?”安言南突然出現在沈初雪的身後。這一羣人打架鬧事,學生會主席肯定是要回來的,安言南臨時被叫回來,才知道剛纔沈初雪爲甚麼這麼着急地跑出來了。
身前是老舊的樓梯,身後是安言南,她的身影瘦弱得有些伶仃,雖然在安言南的眼中是那麼需要溫暖與支持,可他沒有資格。
“走。”她轉過身,目光中含淚,卻硬生生忍了回去。
本來安言南還以爲沈初雪這兩天肯定是不會出門了,結果回來沒有幾個小時,她接了個電話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在房間門口看到安言南的時候,她愣了一下,隨後勾着脣角說:“安言南,我出去一趟,練習題回來再寫!我就說吧,需要三個小時!”
剛一出門,她對面就站着林間洛,依舊是鼻青臉腫的樣子。他看見沈初雪的第一眼還是笑了,扯到傷口也不管不顧。沈初雪雙手插在口袋裏走過去,因爲穿了平跟鞋,於是矮了一大截,想要揉揉林間洛的頭都做不到,只能翻個白眼。
“你不在家裏認錯,出來幹甚麼?”
“我離家出走了。”
這是林間洛人生中的第二次離家出走。雖然兩次都是爲了沈初雪,但這一次更爲嚴重,連安娜都說如果他想不好就不要回來了,林景鵬一定是同意的。
沈初雪沉思許久,說:“你的銀行卡還有存摺都在我的房間裏,我拿給你。”說完轉身就要回去,但是被林間洛扯住了衣袖。
林間洛可憐巴巴地瞅着沈初雪,說:“那錢你留着,我不要,你請我喫飯吧。”
這別墅區的附近還真沒甚麼餐廳,最近的都要走好久,但是有一家地下車庫改成的麪館,味道不錯,沈初雪和安言南之前去過好多次,和老闆都混熟了。
“老闆,一碗麪,少放辣椒。”
看着林間洛狼吞虎嚥的模樣,沈初雪都沒有力氣生氣了:“你就不能在家裏吃了飯再出走?餓了一天?”
林間洛拿過紙巾來擦嘴,動作還是很優雅的:“哪有人喫飽了才離家出走的啊!我跟你說,我是真的要自力更生了!我要靠自己養活你!”
沈初雪只當是林間洛一時興起,配合地點點頭:“行,你養活我……你最好養得活自己!明天我要在家裏複習,你在宿舍老實待着,不要亂跑知道嗎?你爸媽要是叫你回家了,也不許瞎鬧,趕緊回去。”
對於回家的事,林間洛這次卻不應聲。
怎麼才能讓一個人知難而退呢?這是很大的問題。
沈初雪看着林間洛在自己的目光中走遠,有些惆悵。
她數着步數回到家,看到李秋荷和安岑西就坐在沙發上有說有笑的。李秋荷問沈初雪去哪兒了,她含糊地說了聲去拿東西,就上樓了。
練習題是怎麼都做不出來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林間洛,真是要命。
翌日,她剛一睜眼就被手機短信炮轟,迷迷糊糊地點開短信,居然是林間洛說自己找到工作了。
她放下手機,紮好頭髮去洗漱。
一整天的時間,沈初雪都在安大主席的悉心教導和監視下,愣是沒出房間一步,連飯都是端進來喫的,被練習題折騰得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直到太陽即將落山,還是沈初雪用可憐巴巴的目光看着安言南才被放過。
手機一整天都在叮叮噹噹地響,其中幾個是電話,剩下的都是微信和短信。現在沈初雪總算是有時間看一眼,結果全部都是林間洛的。最後的微信是一張林間洛在酒吧的照片,他穿着服務生的制服站在吧檯前。
酒吧的工作?怎麼找了這麼一個工作呢?
沈初雪皺眉回了段語音,問林間洛現在在哪兒。
好半天才有迴音,林間洛說現在在去上班的路上。他說這工作管喫管住還挺好,唯一的不便就是下了班不能回學校睡,要不然他寧願睡學校宿舍。
沈初雪看着手機,心裏很不是滋味,好半天才說:“我去你上班的地方看看,把地址發給我。”
這回林間洛說甚麼都不同意了,義正詞嚴地說:“女孩子不要一個人隨隨便便往酒吧跑!晚上可能陪不了你,你先睡吧,明天上課的時候再說。”這是最後一條微信,然後不管沈初雪說甚麼,林間洛都沒再回了。
這一夜不知道林間洛是不是很忙,但是沈初雪始終沒有睡着。她側躺着,能在黑暗中看着奶奶的照片。沈初雪不止一次問自己,用林間洛來報復林家究竟是對是錯。
03
沈初雪週一上課去得很早,因爲她知道林間洛會早來。
結果一進學校就發現好多人都繞着自己走,沈初雪皺皺眉,有些納悶。
“初雪,你家的小不點真是太厲害了!”
然後沈初雪才知道,林間洛在和那羣人打架的時候說了,以後誰要是再敢找沈初雪的麻煩就是找他的麻煩。林間洛一身名牌,身份顯赫,學校裏大部分的人是沒法比的,於是再也沒人敢惹沈初雪。
連沈初雪都意外。
“真是不一樣啊,有身份的人說話就是管用。”沈初雪嘀咕。
林間洛是踩着鈴聲進來的,看樣子是剛上完自習課。他們動漫系的課比較少,才大一,學校也沒甚麼事情,他也不入社團,就跟着沈初雪後面晃悠,所有的興趣愛好都是沈初雪。
“你怎麼找了這麼一個工作?那地方多亂啊!”沈初雪小聲問。
本來沈初雪上課都是坐在比較靠前的地方,結果林間洛現在總是來,沈初雪要和林間洛說話,坐前面太顯眼了,就只能坐在後面。不太重要的課她索性就不聽了,有不會的問安言南就行了——放着這麼一個學霸在身邊,不用白不用。
林間洛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白皙的手握緊了沈初雪的指尖,說:“沒事,我就是服務生,也沒人找我麻煩。這工作多好啊,就晚上上班,白天我還能陪你,都不耽誤。”
其實沈初雪很感動,林間洛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就連上班都要配合她的時間。
看林間洛現在正在興頭上,沈初雪就不再阻攔了。
“那我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去看看。我看看你住的地方還不行嗎?我不去酒吧。”已經暖和過來,沈初雪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林間洛目光閃爍,有些彆扭地說:“那破地方有甚麼好看的……對了,初雪,我想去看看奶奶。”
蕭索的墓園,這樣的冬天,還是大下午的,幾乎沒甚麼人在。尤其是沈初雪奶奶這個區,特別荒涼,立起來的墓碑沒幾個。沈初雪帶着林間洛輕車熟路地走到奶奶墓碑前,放下手裏的花,嘆息一聲蹲下身子。
“奶奶,有人來看你了。”
其實奶奶在最後的日子裏總是念叨林間洛,這個小夥子,特別招人喜歡,總是哄得沈奶奶開懷大笑。林間洛大概是除了林爺爺之外,林家唯一一個真心對待沈奶奶的人吧。
林間洛穿了一件黑色襯衣,外面套着同色的風衣,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沉默了許久。
連沈初雪都不知道,原來林間洛記得這麼多事情,關於自己的,關於奶奶的,點點滴滴都在他的腦海中。
“奶奶你總是記得爺爺喜歡喫酸的,每一次做菜都放好多醋,可是初雪又不喜歡,話又少,每次都是皺着眉頭喫呢!奶奶你知道嗎,其實爺爺以前不愛笑的,更多的時候是皺着眉頭批評爸爸媽媽甚麼事情做錯了,您來之後,我才真正意義上看到爺爺笑呢!爺爺一看到奶奶您就會笑啊!”
那個時候的林間洛還小,不懂甚麼是愛情,只是覺得能讓爺爺笑的人只有沈奶奶而已。
只對着一個人笑,只因爲一個人笑……
在林間洛的記憶中,愛情就源於微笑啊。
所以,哪怕後來的他距離沈初雪那麼遠,卻還是記得沈初雪的微笑,在腦海中很深刻。
沈初雪背靠着欄杆,看不遠處林間洛跟奶奶唸叨那些年的事情。
記憶深處,林家的一切都是難耐的,都是很難熬的,所有的記憶都是痛苦的,都是讓自己仇恨的。可在林間洛的心裏,是那麼溫暖,連她的一舉一動都能被牢記。一時之間,視線裏的光影似乎有些錯亂,沈初雪似乎看到了穿着紅裙子的自己,站在林家的房間裏,林間洛一下子拉住自己的手,喊了聲姐姐。
欄杆的另一邊是大片的荒蕪,有烏鴉的叫聲,沈初雪轉過身去,不再看林間洛,只看着那些討厭的鳥類起起落落。
恍惚間她聽到林間洛喊自己的名字。
“想甚麼呢,看着空地都能發呆?”林間洛笑着拉住沈初雪的手。
沈初雪發現林間洛很喜歡拉自己的手。牽手在林間洛的心裏是有意義的,這意義甚至高於擁抱和親吻。她的手不如林間洛的好看,也不如他的纖細溫暖,他卻願意拉着不放,就這麼帶着她走過好多個路口。
“沒有,我在看烏鴉呢,這邊有好多烏鴉。”沈初雪說。
“來,你過來。”林間洛帶着沈初雪走到沈奶奶的墓碑前,兩個人都蹲下來。
這樣狹小的空間裏,兩個人蹲在一起實在有些費勁,好在沈初雪和林間洛都很瘦。
林間洛看着沈奶奶的照片,溫柔地說:“奶奶,從此之後我都會照顧好初雪,我知道您擔心她,我也擔心她。”他頓了頓,側頭盯着沈初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擔心她被人欺負,擔心她無法拯救自己,我埋怨自己不能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度過這麼多年……可是從今以後,我一定會拉着她的手,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放開。奶奶,我要和初雪在一起。”
恍恍惚惚中,沈初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烏鴉的叫聲更爲明顯。
“初雪,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每一次的告白都是這樣正式,讓沈初雪無法逃避。而這一次,她蹲在這裏,就在林間洛的身邊,身側是奶奶的笑臉,這個時候更不容沈初雪逃避。其實她多想說:林間洛你別對我這麼好,如果你知道我是在報復你,我是在報復你的父母,你會如何?你會怎麼辦?
無可奈何,她只能笑一下,當成回應。
兩人離開墓園的路上,林間洛和沈初雪都沒甚麼話說,沈初雪看着自己的高跟鞋,思緒有些分散。
林間洛把沈初雪送到家門口,讓沈初雪趕緊進去。
“你這就去上班了?”
林間洛點頭:“是啊,我剛上班,可不能遲到。你趕緊進去吧!”
一室溫暖都沒讓沈初雪的血液暖過來。她握着水杯,站在自己房門前好久,都沒想起來開門進去。她是越來越喜歡發呆了。
“你這是面壁思過呢?”安言南的聲音響起,一隻手伸過來,在沈初雪的側面開門。她被推着進去,雙腳站在地毯上,這才發覺有些麻了,趕緊坐下,愁眉苦臉地放下水杯揉腿。
安言南沒有走進來,而是站在門口,看着沈初雪縮在地毯上的身體。
“沈初雪啊,你究竟想怎麼樣?”
怎麼會有一個這麼糾結的人呢?想着傷害一個人,卻又那麼心疼那個人……沈初雪就是這樣,每一次想把手中的刀刺向林間洛,卻又怕他見了血會難過,於是又把刀尖轉過來刺向自己。
這可怎麼辦?
04
“喂,要睡你去宿舍睡!”上課的時候,沈初雪好不容易寫了一整頁筆記,卻被林間洛嚇得差點扔到地上——林間洛撐着下巴搖搖晃晃的,幾乎就要倒在桌子上,眼睛下面是大大的黑眼圈。
沈初雪很無奈,把自己剛剛脫下來的大衣鋪在桌子上,對林間洛說:“你趴下吧。”
“哦,好。”
範琦在前面一排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疑惑地問:“小夥子,你這是怎麼了?這才幾天沒見啊,就變成這樣了?”
筆記翻開,上面都是安言南的批註,沈初雪一看就頭疼,趕緊合上,揉揉眉心對範琦說:“我怎麼說都不聽,他這樣怪誰?”
最近學校裏沒人敢惹沈初雪了,可閒言碎語還是不少,外人口中的沈初雪,不是水性楊花就是冷酷無情。那些小姑娘看着林間洛這麼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都心疼死了,心裏咒罵了沈初雪無數次,只是沈初雪渾然不覺,過着自己的日子。
連安岑西都看不過去了。
“林間洛人不錯啊,再怎麼忙都抽時間來陪你喫飯,沒課的時候還要陪你上課,這男朋友多稱職啊!初雪你怎麼就不喜歡呢?太冷淡了!”範琦咬着口香糖和沈初雪說。
兩人一前一後,說話還是比較方便的,但是沈初雪沒心思理她,反而側頭看了看已經睡熟的林間洛。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林間洛,你以後不要來陪我喫飯了,中午回宿舍睡覺。我中午去學生會陪安言南喫飯,他一個人也是無聊。”下課後,沈初雪推醒了林間洛跟他說。
林間洛本來還有些困,聽沈初雪這麼說一下就清醒了:“那不行!”
沈初雪一瞪眼,惡狠狠地說:“怎麼就不行了!我說你不用來了就別來了!我一會兒要去圖書館,你別跟着我!”說完,她起身就走,連桌子上的東西都沒收拾。
範琦嘆了口氣,認命地收拾爛攤子。
圖書館裏,“噠噠噠”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停在沈初雪身邊。
“沈初雪,你甚麼意思?”
她正伸手費勁地夠最上面的一本書,被安岑西的聲音嚇得手一哆嗦,書直接從架子上掉下來,砸在肩膀上,疼得沈初雪直皺眉。
她回頭看過去,神情已帶不悅:“問別人之前要把事情說清楚。”
對安岑西,她始終都留着面子。
“我和你還有甚麼事可說?林間洛!他每天陪你去班裏上課,你居然還吼他?”
原來是有人把班裏的情況告訴安岑西了啊,怪不得安岑西對他們班的事情瞭如指掌。
“我做甚麼事都不需要向你彙報。”
總算是找到自己想要的書,沈初雪彎腰去撿。這場景讓自己想起了上一次在圖書館,林間洛也是這樣堵着她,生怕她一眨眼就跑了。
拿完書後,安岑西還是擋着沈初雪不肯走。
“讓開!”
粉嫩的裙子擋在眼前,沈初雪皺着眉抬頭看安岑西的眼睛。安岑西雙眼都帶着火氣,沈初雪卻笑了,身子微微後靠到架子上,神情淡然地說:“安岑西,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和林間洛之間的事情沒有義務告訴你,你也沒權利管,我對他怎麼樣你也少打聽。我不願意和你撕破臉,從你嘴裏傳出來的那些流言我也懶得去聽,但是你最好記住,別太過分,不然……”她頓了頓,脣角一勾,“不然你總會知道的。”
禍從口出,你記住了。
在安岑西愣神之際,她已經離開。
一直都知道沈初雪不饒人,可安岑西還是第一次聽到沈初雪和自己這麼說話。
坐在操場上,沈初雪扔石子玩。範琦從後面走來,坐到她身邊,和她一起扔起了石子。
“林間洛回去睡覺了。”
“嗯。”沈初雪應了一聲,還是看着石子,彷彿是多好玩的遊戲,脣角含着一抹笑,似有似無,很淡。
“他走的時候很落寞。”範琦又加了一句,然後仔細看沈初雪的臉,似乎是想要看出甚麼表情來。
可沈初雪依舊是那樣,笑得飄忽。
“嗯。”
石子落在塑料椅子上,“啪”的一聲。
沈初雪拍拍手上的塵土,起身就要走,範琦站在那裏不讓路。
“怎麼了?”
範琦忍了好久還是問了出來:“初雪,你到底喜歡林間洛嗎?”
嗯?喜不喜歡呢?
有人說,擁抱是最好詮釋感情的方式,這個人擁抱你,你不反感並且感覺到溫暖,還想要伸手去回抱他的話,你就是喜歡他的。
這樣說來,自己是喜歡林間洛的。
還有呢?
有人說,當你看着這個人的眼睛會笑的話就是喜歡他的。
沈初雪從林間洛的目光中看到了繾綣的溫情,可那個時候沈初雪的腦海中都是奶奶沒了氣息躺在身邊的模樣,實在是不能回應等價的溫柔。
於是她看着林間洛並不會笑。
“喜不喜歡?你還真是問倒我了……”
也不知道是誰的嘆氣在這樣的冬日被風越吹越遠。
沈初雪站在宿舍樓下,抬頭看着,努力回想了一下哪個窗戶纔是林間洛的宿舍,但是無果——她根本就忘了,因爲都是一個模樣。
剛纔範琦是甚麼意思呢?
沈初雪能從所有人的目光中看出對自己的不滿,範琦已經是例外了,她願意在流言中一直站在沈初雪身邊,就是看透了沈初雪冷漠下的小小溫暖。
可在對待林間洛這件事情上,連這樣懂她的人都覺得她是冷酷無情的。
“師姐,等林間洛啊?他睡着了!我幫你喊醒他?”和林間洛一個宿舍的人認識沈初雪——就是上一次在噴泉旁邊吵起來的人,和沈初雪吵過架之後又見了幾面,居然和沈初雪相處得不錯,看見沈初雪就來打招呼。
沈初雪回過神,搖搖頭說:“不用了,我就是來看看。你別讓他知道我來了,謝了啊。”
轉過身,沈初雪已經恢復了所有的平靜,連笑意都有些勉強。
有人說愛能化解一切,此時的沈初雪還不知道,林間洛的出現會不會幫她化解這一切……
- 被貶後,我自立爲王連載
- 誰說讓男主後悔的方式只有追妻火葬場啊完本
- 浮生短歲月長完本
- 媽媽改嫁後,學會了避嫌完本
- 荒腔連載
- 我做男公關的那幾年完本
- 征服冷豔女總裁完本
- 閨蜜生下團寵小公主後,六爻卦象她已死多年完本
- 離婚後,裴總跪求複合完本
- 餘生與你共白首完本
- 隨軍婆婆上海島,靠廚藝火遍軍營連載
- 即使一萬次奔赴完本
- 我和女神們在荒島求生完本
- 快穿之男神碎片收集系統完本
- 我的極品女領導連載
- 囚她爲籠完本
- 鬧翻婚禮完本
- 當了十年閨蜜老公的小三後完本
- 開局上交國家,我在星際搞基建連載
- 梁時願南簌完本
- 抽到長籤才能得到媽媽的愛,抽了十年短籤後我放棄了完本
- 奪我氣運養宗門?祖墳都給你刨了連載
- 金丹仙醫連載
- 扶春許同初連載
- 海洋打撈王完本
- 細雨洇溼了青衫完本
- 陳大勇田靜連載
- 江紓寧陸雲崢連載
- 皇孫被換?滿級閣主祭出金印殺瘋了完本
- 不舒服寶寶病有八個好哥哥撐腰,可我是他們的祖宗啊!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