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最後一筆留學貸還清後,我如釋重負,認爲自己終於可以卸下一個擔子。
我正準備告訴中介公司,我最近要休息幾天,眼前卻出現一行行的彈幕。
【這位阿姨好可憐,還不知道自己等下去做家政的人家,其實是自己兒子剛給他爸買的新別墅!】
【明明兒子從高中畢業,就靠着獎學金和做兼職賺了小十萬,還逼着阿姨幫自己藉助學貸,也是沒牙!】
【不止呢!她兒子留學回來後謊稱自己要找工作,找阿姨要的三十萬,也被拿去給他爸買車了!】
【這爺倆,現在一個事業有成,一個喫香喝辣,卻還在阿姨面前裝窮賣慘,壓榨阿姨,真不要臉!】
彈幕還在刷新,中介卻先一步發來消息。
“楊翠芬,剛給你搶到一個別墅區的家政單,三小時一千塊,去不去?”
......
三小時一千塊。
這筆錢,是我平時做三四單才能賺到的。
我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那些刺眼的彈幕和中介發來的地址在我腦海裏瘋狂交織。
別墅區......兒子給他爸買的新別墅......
早上紀東海還在家裏那張舊牀上打着呼嚕,兒子紀昇平給我發早安的時候還特意囑咐我:“媽,今天是我最後一筆留學貸款了,你可別忘了去還。”
我怎麼會忘?爲了他,我甚麼都記得。
……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工具包的帶子。
過一會兒,我繞回別墅的正門,抬起那隻因爲常年做粗活而佈滿老繭的手,狠狠按下了門鈴。
“叮咚——”
門很快開了,一個燙着精緻捲髮、穿着絲質睡衣的中年女人出現在門口。
不是紀東海。
我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他。彈幕也許是騙人的。
“你怎麼纔來?”女人皺着眉上下打量我,眼神裏滿是不耐和嫌棄,“我老公正在午睡,你幹活的時候手腳麻利點,聲音小點,聽見沒有?”
“誒,誒,好的,我一定小聲。”我連忙點頭哈腰地應下,心裏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原來是我想多了,這裏住的是另一戶人家。
我正準備換鞋,眼前忽然又炸開一片密密麻麻的彈幕。
【我靠!阿姨你還鬆口氣?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小三竇紅娟!】
【甚麼另一戶人家,她嘴裏的老公就是你老公紀東海!他正在樓上臥室睡大覺呢!】
【最可憐的是你甚麼都不知道!你那個好兒子,早就管這個女人叫‘小媽’了!一家子合起夥來把你當猴耍!】
“小媽”兩個字,看的我一陣頭暈目眩,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被迎頭打了一悶棍,連呼吸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