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敲打在京西殯儀館黑色的傘面上,淅淅瀝瀝,像無數根針,紮在前來弔唁的每個人的身上。
林婉兒飄在自己的遺像前,看着那張鑲嵌在黑框裏的臉…二十六歲,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完全不像她記憶中那個曾經鮮活過的自己。
今天是她的葬禮。
三天前,她在繞城高速的路上出了車禍,車毀人亡。警方定論爲意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
靈堂的中央,她的丈夫顧明軒穿着一身黑色西裝,臂戴白花,正彎腰對前來慰問的賓客道謝。他的眼眶通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憔悴又深情,完美的扮演着一個痛失愛妻的丈夫。
如若在生前,看到他這幅模樣,林婉兒一定會心疼的無法自拔。
可現在…林婉兒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她死的那天,依稀記得意識彌留之際,駕駛座上的他,溫柔地對着電話那邊的人:“萱萱,你乖乖聽話。等她死了,林家的一切,還有我,都是你的。”
電話那頭的女人,是林萱,她的遠房堂妹,她一直視爲至親的人,也是顧明軒藏在外邊三年的情人。
林婉兒的靈魂輕飄飄的,穿過人羣,落在靈堂角落。果然,她看到林萱站在那裏,穿着一身素淨的白衣,眼眶紅紅的,不時的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偷偷的打量着顧明軒。那眼神裏的佔有慾,還有那些得意,彷彿要溢出眼眶。
“明軒哥,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啊,婉姐在天上也一定不會想要看你這樣子的。”林萱走上前去,恰到好處的把手搭在了顧明軒的肩上。那聲音裏的嬌嗔,放任任何一個男人,都做不到坐懷不亂吧。
顧明軒並未推開她,反而順勢握住了林萱的手。“我沒事,你別擔心。”
周圍的人,對於倆人的小動作,好像都當這一切不存在,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意。在這個圈子裏,豪門密妾都是公開的祕密,只是沒有擺在明面上,大家也就選擇默契的裝瞎。
林婉兒目睹着這一切,全身發緊的疼。那種疼就像是心被泡在冷水裏,生疼。
三年的婚姻裏,她以爲的相敬如賓,不過是他精心編織的騙局。她爲他掏空了林家所有的資源,助他從一個不被待見的旁支所生的私生子,一路爬到了林氏總裁的位置;她爲他洗手作羹湯,收斂了身上所有的光芒,只安心做他身後的女人;她甚至…在他的設計下,失去了腹中早已成型的孩子,導致以後無法生育…
……
“顧明軒不僅想要林家的財產,更想借此激怒我,毀掉安顧兩家的平衡。他以爲,S了你這個替身,就能讓我失控。”安景堯的目光轉向顧明軒,冰冷刺骨,“他太低估我,也......太小看你了。”
林婉兒看着盛怒下的安景堯,靈魂錯愕的怔在那裏。
顧明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他似乎沒想到,安景堯竟然知道這麼多!
“你還不知道吧?”安景堯的目光重新落回遺像上,語氣裏帶着一絲悵然,像是對自己說的一樣,:“你父親林滔已經拿到了顧明軒轉移資產、以及......買通司機制造車禍的證據。”
林婉兒的靈魂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不,是靈魂凝結的水珠,從她的眼角滑落。
原來,父親知道了......原來,她不是孤立無援......
“可惜…”安景堯的聲音裏染上了一絲濃重的悲意,“你沒機會看到他身敗名裂的樣子了。”
不!
林婉兒想吶喊,想嘶吼。
她不甘心!她怎麼甘心…
她不甘心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不甘心讓顧明軒和林萱那對狗男女逍遙法外!不甘心自己到死,都只是一個可笑的替身!
強烈的恨意和不甘,像火焰一樣灼燒着她的靈魂,讓她幾乎要潰散。
就在這時,安景堯似乎感受到了甚麼,猛地抬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她的方向。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直直地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