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正二十八年秋,縣城小巷的一處小院中。
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來,早該下工的孩子爹,到現在還沒回來。
三個孩子餓的不行在那鬧騰,齊容娘從竈臺蒸籠裏拿了小半個窩頭,給了年齡最長的兒子,讓他先跟兩個弟弟分着喫幾口食墊墊肚子,等他們爹回來再開飯。
應付完孩子,偏惱人的秋風又夾雜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往院子裏卷,吹的齊容娘心裏惶惶不安。
就在此時,小院外的木門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有些急。
咚咚咚,咚咚咚。
齊容娘猛地站了起來,衝向院門,一把拉開。
可是,門外沒有人——齊容娘下意識的視線下移,就見着門前站着一個身高堪堪剛過她膝蓋的小丫頭。
小丫頭看上去只有三歲左右的樣子,頭髮亂得像鳥窩,乾瘦乾瘦的,身上臉上都黑乎乎的,只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亮的驚人。
“阿孃!”
結果女娃娃一開口就石破天驚的,一聲急切又軟糯的“阿孃”好懸沒把齊容孃的心嚇出了嗓子眼。
“你......”齊容娘只當是眼下天色暗,這女娃娃年紀實在太小太小,估摸着是認錯人了。
齊容娘緩了緩,柔聲問:“乖囡囡,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阿孃......你跟家裏人走失了?”
然而這小丫頭急切的很,似是想跟齊容娘說甚麼,在那“啊啊”半天,又掐自己的喉嚨,竟是說不出半個完整的句子來。
……
齊容娘還欲再問,但珠珠卻已經困得不像話,在齊容娘懷裏迷迷濛濛的閉上了眼,睡了過去。
夢裏,珠珠又夢到了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珠珠是不久後被齊容娘撿到的。
當時她正趴在地上跟野狗搶一塊發黴的窩窩頭。
爹爹在這時已經去世了。阿孃帶着三個哥哥,日子過的也緊巴巴的,但依舊把她從野狗堆裏撿了回去。
阿孃給她洗澡,教她明事懂禮,還給她起了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珠珠。
她最最最喜歡溫柔的阿孃了!
上輩子,阿孃因爲早逝的爹爹,偷偷在深夜裏哭了好多次,哭的珠珠心都碎了。
所以,珠珠她發現她重新活過來後,趕緊問了旁人日子,知道這時候她那個素昧謀面的爹爹還未去世,就顧不上甚麼,緊趕慢趕的來找她阿孃救爹爹了。
“阿孃,救爹爹......救爹爹呀......”
珠珠在睡夢中呢喃。
齊容娘看着睡夢中的珠珠,再看看牀上撿回一條命的寧正實,淚如雨下。
珠珠一直睡到第二日的晌午頭才醒來。
還是因爲鼻子有甚麼癢癢的東西搔過......
小小的人兒迷迷濛濛的睜開了眼,就聽見她阿孃有些惱怒的壓低了聲音,在連名帶姓的吼她三哥:“......寧秋收!你個皮猴在幹甚麼!我這一沒看住,你就拿蘆葦去掃妹妹的鼻子,擾她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