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女人的大嗓門吵醒的。
“......俺們家建軍,那可是高中文化!往後是要進城喫商品糧的!這十里八鄉的,哪個大姑娘小媳婦兒不惦記?小晚能嫁給他,都是她上輩子燒高香了!”
林晚眼皮沉得厲害,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條縫。
屋裏光線昏暗,一股燒柴火的煙味兒混着土腥氣,嗆得人難受。
她緩了好一會兒,纔算看清了四周。
牆是黃泥糊的,牆頂粘着幾張舊報紙,上面“農業學大寨”幾個大字都發了黃。
身下坐着個硬邦邦的東西,硌得她骨頭生疼。
林晚眨了眨眼,有點懵。
這不是她那個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她順着聲音看過去。
堂屋中間的土炕上,炕沿邊坐着個胖婆娘,一身藍布褂子緊繃在身上,正說得唾沫星子亂飛。
旁邊是個瘦高個男人,穿着身半舊不舊的中山裝,頭髮用頭油抹得鋥亮,油得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
林晚還沒琢磨明白這是哪兒,腦袋裏冷不丁閃過一些陌生的畫面。
炕上一個女人剛生完孩子虛弱地躺着。
那個胖女人走過來,一把抱起還在襁褓裏的嬰兒,顛了顛,眉頭就緊緊擰在了一起。
……
王桂芬把嗓子都喊劈了。
林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心裏點評了一句。
----嘖,這老太太嗓門是真大,就是有點費嗓子。
王桂芬見她非但不怕,還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甚麼體面、甚麼算計,全忘了,現在就一個念頭,要撕爛眼前這個死丫頭的嘴!
“我讓你翻天!”
她嘶吼一聲,從炕上蹦下來,揚起那蒲扇似的大巴掌,就朝着林晚的臉上扇了過來。
李秀英嚇得“哎呀”一聲,腿都軟了。
林滿倉也是臉色煞白,想上前攔,可那腿跟灌了鉛似的,動不了。
眼瞅着那巴掌就要扇到臉上,林晚腳下輕輕一錯,就讓了過去。
開玩笑,她這身子骨是弱,可芯子是二十一世紀天天擠早高峰地鐵練出來的。
這架勢在她眼裏,就跟公園裏老大爺打太極似的。
王桂芬一巴掌掄空,身子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她更來氣了,回頭瞪着陳建軍:“建軍!你還愣着幹啥?還不快把這瘋丫頭給我按住!”
陳建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