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離開的那一天,恰好是我七歲生日。
把我送到二姑家說是給我留了足夠的生活費過兩年就回來,誰知道這一走就杳無音訊,在二姑家待了三年後那一家人也疲了,隨便找了個藉口讓我輟學。
金陽縣地方不大,出了名的窮鄉僻壤。
縣長開的車都不過是一輛黑色桑塔納,我們縣裏就更別指望能出甚麼萬元戶之類的人才了。
越是窮僻的地方,當地的人就越刁蠻。
我二姑是個一言不合就開撓的性子,偏偏二姑夫慫成一顆卵蛋,在二姑面前從來都抬不起頭。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川。
算命的說我命中忌水,見桃犯劫。翻譯過來就是我這輩子就不能往大江大海之類的地方靠,而且還不能近女色。我二姑聽算命的這麼說立馬就笑了,說我這不就是唐僧轉世嗎?
爲秦家傳宗接代是別想了,註定當一輩子的旱地和尚。
興許是算命的算得準,也興許是窮導致我從小自卑。
朋友我是沒有的,女性朋友那更不存在。
就這樣,在別的小孩兒青春懵懂初嘗禁果的時候,我一頭扎進錢老頭的書店裏,和一堆佈滿灰塵的物件又度過了三年。
錢老頭全名錢金忠,是個自命不凡窮講究的老頭兒。
他的脖子上總會掛着一串類似佛珠的東西,偏偏佛珠與佛珠之間又夾着一塊塊綠色的圓片,像是鏽了的鐵片,棱角都被他一雙粗糙的手給磨平了。
和往常一樣,錢老頭雙手捻着佛珠躺在竹椅上晃晃悠悠的,似寐非寐。
……
寧靜,空曠。
我感覺自己被人丟進了大海里,偏偏自己沒有窒息的感覺,好像我生來就屬於這片大海。
在大海的深處,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呼喚着我,我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那裏游去。
啪!
一隻蒼白潰爛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腳踝,我整個人頓時驚醒了過來!
“醒了?”
一個女人坐在牀邊,手裏拿着水果刀正給一個蘋果削皮。
“這是……醫院?”
我穿着一身病號服,看了看周圍才發現自己竟然在醫院躺着。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映照進來,那光把女人照得像仙女一樣,看不清楚她的臉,卻總覺得十分聖潔。
女人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頭微微一偏擋住了陽光,倒讓我看清楚了她精緻的五官。
“喫個蘋果吧,對身體好。”女人把蘋果遞到我手上,用白布一邊擦手一邊說道,“我叫舒紀文,你今後的法定監護人。昨晚我們來晚了一步,導致你出了這種意外,你現在頭不暈了吧?”
“監……監護人?”
我有些懵,因爲這個叫舒紀文的女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聽我爸媽提起過。
這個女人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剛出頭的年紀,她做我姐姐還差不多,怎麼可能會是我的監護人?
……
我把刀疤男長甚麼樣子,和老錢說了些甚麼話全都告訴了平江。
但平江聽完後搖了搖頭說道,“你說的那個男人我們也調監控讓民警排查過了,現在暫時還找不到他的身份信息。”
“怎麼會呢,他臉上那麼長一條刀疤,很好找的啊!”
平江像是被我吵得有些煩了,他皺着眉頭沉聲說道,“小子你聽好了,那個刀疤男我說了查不到,那現在就是查不到,我沒理由騙你。這塊綾絹上的字到底有甚麼問題?這可能是錢金忠留給我們唯一的線索。”
從這平江一進門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很奇怪了。舒紀文這個我完全不認識的女人當我的監護人也就算了,爲甚麼還會有個男人專門派來保護我?
多年來的成長經驗告訴我,弄不明白的事情一定有古怪,而在搞清楚這件事以前,我所能做的也只有保持沉默了。
見我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樣,平江氣得都想直接和我動手了。舒紀文在旁邊趕緊說道,“行了,他現在纔剛剛清醒過來了,你有甚麼問題晚點再來問不行嗎?你去幫他辦出院手續吧,我帶他回去一趟,和他二姑道個別。”
平江拿回綾絹氣呼呼地離開了房間,而舒紀文也沒有再提起老錢,只是和我閒聊,詢問我家裏有沒有甚麼想要拿走的東西,平時喜歡喫甚麼菜之類的,儼然一副真要照顧我的模樣。
80年的人都比較淳樸,能在大街上跑的汽車也不多。
讓我喫驚的是舒紀文他們是有車的人,而且很顯然平江已經對車非常的熟悉了,他坐在駕駛室右手食指輕輕敲打着方向盤,顯得很不耐煩。
由於之前和平江產生了不快,在車上無論舒紀文怎麼和我說話我都是愛答不理的。
開車的平江看了後低罵了一句不識好歹,沒好氣地說道,“小子你記住了,如果不是你爸媽的關係,我們倆是不會千里迢迢從燕京跑到這個鬼地方來的。你學了幾分錢金忠的本事這很好,但你學的那幾手也不可能讓你喫一輩子。你不是想賺錢嗎?明牙聽說過沒有?”
明牙與暗手,近幾年古董圈裏興起的一種叫法。
一件古董的真假好壞,往往關係到的是一個人的全部身家。
因此在古董圈裏不怎麼懂古董或者自己心裏沒底的人,都會請更懂行的人來幫自己把關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