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好人。
她會把家裏最後一口糧分給鄰居,也會在我爸喝醉打我時,用瘦弱的身體護住我。
她更是最疼我的母親,在我考上大學那年,笑着賣掉了自己陪嫁的鐲子。
但在她重病昏迷的第三天,我拔了她的氧氣管。
我哥衝進來時,我正平靜地看着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
他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紅着眼嘶吼:「周晚!你瘋了嗎?那是咱媽啊!」
我捂着臉,一言不發。
只是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簽了字的病危通知單,一點點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
「嘀——」
長音刺耳,像一把生鏽的刀,颳着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我哥周晨的巴掌很重,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裏泛起一股鐵鏽味。
他還不罷休,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往牆上撞。
後腦勺磕在冰冷的牆磚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心口一陣亂跳,胸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像媽媽發病時那樣。
……
第二天,我成了全村的罪人。
周晨把我「弒母」的消息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我出門去買菜,剛走到巷子口,一個爛菜葉就砸在了我的額頭上。
黏膩的汁液順着眉骨滑下來。
「S人犯!」
「連自己媽都害,這種人就該浸豬籠!」
謾罵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更多骯髒的東西朝我飛來,石子,泥塊,剩飯。
有人甚至朝我臉上吐了口水,帶着腥臭的唾沫流進我嘴角。
我沒有躲,也沒有擦掉臉上的污穢。
我只是提着菜籃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們見我沒反應,膽子更大了。
一個平日裏受過我媽不少接濟的大嬸衝上來,抓着我的頭髮,用力往後扯。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彷彿要被生生扯下一塊肉來,眼前的世界一陣天旋地轉。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媽對你多好啊!我們都看在眼裏!你怎麼下得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