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這碗落胎藥,要趁熱飲下才最有藥效。”
木澤一邊說,一邊將一個紫檀木托盤,送到靳彤時近前。
托盤上,放着一個白瓷碗,碗中深褐色的藥汁正嫋嫋蒸騰着腥苦氣息,隔着老遠都能聞到。
靳彤時只聞了一口,喉頭便不受控地滾了一下,胃裏一陣翻騰,直逼得她指尖泛白,死死攥着錦被。
“我讓太醫特意改良了方子,減了大半寒性,定不會傷了公主的根本。”
木澤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玄色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語氣裏盡顯溫柔。
但字字句句,都與前世分毫不差。
靳彤時垂眸看着那碗藥,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這氣味,早已深深的刻在了她的骨髓裏。
當年太醫的確調了方子,可木澤卻偷偷在藥中摻了足足半斤藏紅花。
那分量,哪裏是想落胎,分明就是要她的命!
她記得那天血染紅了半牀錦被,記得自己在鬼門關外掙扎了三天三夜,記得整整半年都臥牀不起。
更記得太醫診脈後搖頭嘆息說出“公主傷及元陰,恐難再孕”時,木澤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在御前跪了兩天兩夜,求陛下嚴懲“失職”的太醫,又散盡家財遍尋天下名醫,只爲“挽回”她做母親的可能。
滿朝文武誰不讚他情深義重?
……
他本想着今日就了結了那個孽種,誰知靳彤時竟臨時變卦。
當真可恨!
木澤剛出了臥寢,桑柔便掀了竹簾走進來。
這丫頭是靳彤時從宮裏帶出來的貼身侍女,眉眼間帶着幾分憨直。
見着地上碎裂的藥碗,又瞧着自家主子臉色蒼白,急道,“公主,駙馬爺出去時臉色鐵青,莫不是你們起了爭執?”
靳彤時抬眸看向桑柔,目光微澀。
就是這個傻丫頭,前世在她被木澤囚於水牢、生命垂危時,爲了求府醫救命,竟甘願委身於一個侍從。
事後卻被那人百般虐待,最後像丟垃圾一樣丟進了冰冷的荷花池,屍身泡得發脹了才被人發現。
“桑柔?”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微顫。
“公主,您沒事吧?”
桑柔慌忙伸手探向她的額頭,觸到一片微涼才鬆了口氣。
隨即又想起一事,眉頭緊鎖,“那碗藥......您喝了?”
她是知曉的,公主從甘露寺回來後,便對這腹中的孩子十分抗拒。
可那畢竟是從自己的骨肉,慈母之心終究佔了上風,才遲遲未下決心。
也正因如此,那些有頭有臉的世家公子都避之不及,才讓木澤這個落魄書生鑽了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