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國慶假期回老家,我和哥哥遭遇了嚴重的車禍,哥哥當場死亡。
我重傷昏迷,被救護車送進了搶救室。
暈過去前,我強撐着給爺爺奶奶打了電話。
他們沒聽明白我的意思,誤以爲是我死了。
手術室外,他們滿臉興奮地等着我搶救失敗。
“死了好,死了值錢!用她這條命給咱老陳家換點實在的,也算她沒白投胎。”
“這筆錢剛好給咱們家大軍換輛新車!”
⋯
我躺在手術檯上,渾身像是被碾過一樣,沒一處不疼。
可這些疼,遠沒有手術室外爺爺奶奶的話鑽心。
我的腦子有些蒙,可他們的話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奶奶的語氣裏聽不出一點擔憂,反倒滿是興奮:
“好,好啊!這下子,賠償金肯定是穩了。大孫子前兩天不還爲娶媳婦沒錢發愁嗎?這下可不用愁了!”
爺爺的聲音緊跟着響起。
……
2
麻藥的勁兒上來了,身體漸漸失去知覺。
可腦子裏的記憶,卻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最清晰的一幕,就是那年夏天,我攥着獎狀,一路跑回山腳下的家。
我以爲,這能成爲這個家的一件大喜事。
奶奶正在竈臺邊忙活,她看了一眼,就隨手丟進了竈火裏。
“以後不用去唸書了,咱家這條件,供你哥一個都緊巴巴的,哪還有餘錢給你?丫頭片子,識幾個字夠用就行了,讀那麼多書,將來還不是別人家的人?”
我急了,轉向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的爺爺:“爺,我能申請助學貸款,不用家裏掏學費,生活費我放假打工自己掙,行不行?”
爺爺吐出一口濃煙:“別瞎折騰了!家裏攢的錢是留給你哥娶媳婦用的。你安安穩穩的,過兩年找個婆家嫁了,比啥都強。”
我還不死心,想再爭辯幾句,奶奶已經一個大嘴巴扇到了我臉上。
“這事定了!明天我讓你叔帶你去縣裏紡織廠報名,一個月好幾千呢,比讀書實惠多了!”
我的學生時代,就這麼結束了。
進了紡織廠,日子成了黑白顛倒的三班倒,機器震得耳朵整天嗡嗡響。
第一個月,辛苦掙來的兩千五百塊錢,還沒捂熱,奶奶就打來了電話。
“發工資了吧?趕緊給你哥打兩千過來!他談了個城裏對象,開銷大,你這當妹妹的,得幫襯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