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錦衣繡袍的沈芷蘭迆迆然出現在地牢的時候,沈瀅秋正蜷縮在角落裏,用指甲扣着牆壁上的石粉,眼瞳內透出對食物的渴望。
陰冷、潮溼,胃裏一陣陣地泛着酸水,被關押在地牢十餘個日子後,沈瀅秋有些精神恍惚在缺少食物的情況下,她竟然靠着喫牆皮苦苦支撐了許久。
“來人,還不趕緊開門!”沈芷蘭對着守衛呵斥道。
曾經風光無限的沈府嫡女,現在面黃肌瘦人鬼不分,那張被衆人稱讚的絕美臉頰上,也被一條深刻的疤痕硬生生截斷。
這一切都得拜她沈芷蘭所賜。
而她,在服用了沈瀅秋的祕製養顏丸後,變成了真正膚如脂凝的絕世美人。
守衛快步將牢門打開,隨後退到一旁等候。
地牢內充斥着一股難以言說的臭味兒,恭桶放在角落。
沈芷蘭嫌棄地蹙了下眉頭。
沈瀅秋滿眼憤恨地看向她,恨不得將其撕成碎片,可張開口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她忘了自己的舌頭早在十幾天前就被獄卒拔掉了。
S害嫡母,搶走她的未婚夫,將大哥設計死在了煙花女子的牀榻上,與梅姨娘一同奪取了她外祖母的萬貫家財,還聯合她的夫君李堇圻滅了沈家滿門。
這可真是她沈瀅秋的好妹妹啊!
“唉,嫡姐何必動氣……”
沈芷蘭接過婢女遞來的食盒,取出飯菜一一擺放好,嘆了口氣道:“誅九族本就是皇上的意思,夫君也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
沈瀅秋站在迴廊,單手撐在漆紅的柱子上。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戲班子一開嗓,用不了多久李堇圻就會騎着快馬從長街上經過,引得一衆女子爲他歡呼爲他癡迷。
沈瀅秋未着脂粉的臉上素白,一雙眸子卻清亮極了。
“佩環,去請幾位姑娘隨我一同出去聽戲。”
雖已過了隆冬寒霜天,可這枝頭仍未有半點兒綠意,光禿禿的樹杈上停着幾隻灰雀。有人走近,灰雀“唰”地飛遠。
沈瀅秋盯着身側這幾位姑娘,一片淺粉薄紅中,唯有沈芷蘭一襲青衫。
便半開玩笑似的說道:“我曉得二妹妹愛靜雅,可日後還是儘量穿的得體些,免得被外人說咱們沈府苛待庶女,竟連一件冬裝也捨不得置辦。”
沈芷蘭那張小臉青了又白,默言半晌,才擠出笑容來,“嫡姐說的是……”
她強忍着這口氣,待會兒定要尋個機會報復回來。
出了府門,長街上熱鬧非凡,兩旁的重檐建築物上掛滿了紅燈籠。
戲臺子上有人在唱戲,“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臺下衆人聽入迷,不少人也跟着哼了出聲。
一羣姑娘家走過來,領頭的那人下巴微抬,眼中盡數是傲氣。
“快瞧,這不是沈知縣的嫡女沈瀅秋嗎?!”
“可不是嘛,這陣仗,除了囂張跋扈的沈大小姐之外,還能有誰。”
……
“實不相瞞,我今日前來是爲了沈瀅秋。”
沈知縣輕瞥向她,嘆道:“秋兒是頑劣了些……”
他的眼神複雜。沈瀅秋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出生那日紫色霞雲遍天,接生的婆子說這是大富大貴之相,誰知當天夜裏沈夫人便大出血險些喪命。
這個嫡女雖相貌出衆,可心思歹毒,年幼時就打S了院中的丫鬟婆子,如果不是他刻意隱瞞,恐怕早就惡名遠播。
如今,又得罪了這位……
還是蘭兒好,聰慧溫柔,這樣品行出衆的女子,才應該是他的嫡女。
見不得這琴瑟和諧的一幕,沈瀅秋咳了聲,挑眉笑道:“李公子,你說爲我而來,可是要與父親商議我倆的婚事嗎?”
“嫡姐要甚麼我都可以讓給你,可是李郎我不想讓……”沈芷蘭聲音都在顫,似乎極怕李堇圻被沈瀅秋給搶走了。
“哈哈哈哈,這種男人你還是自己留着吧,我不稀罕!”沈瀅秋捧腹笑了一會兒,忽然指着佩環說道:“我喫穿用度皆在你之上,就連身邊的婢女都比你穿的好,你還有甚麼東西可讓?”
佩環年歲不大,身穿桃緋色上襦,式樣正時興。
沈芷蘭臉色驟變,這上襦用的竟然是沈瀅秋在織錦行購入的上好料子,那時她苦纏着鬧了許久,沈瀅秋也沒送給她,現如今竟穿在了一個婢女身上。
“大人您也聽見了,蘭兒是您女兒,可穿的還不如她身邊的一個下人,這像甚麼樣子!”李堇圻氣急敗壞地說道。
被心上人說自己還不如一個下人,沈芷蘭尷尬地抿了下脣,但還是保持鎮定,“李郎,爹爹他公務繁忙,顧不上後院,再加上有夫人操持家中……”
言下之意,不過是說沈夫人厚此薄彼,明面上對她和沈瀅秋一視同仁,可私底下苛待她這個庶女。
沈瀅秋目光冷冷,道:“你不過是個姨娘所生的庶女,那點兒月銀和嫁妝,我娘還看不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