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盛夏。
紅星村東口的大柳樹旁,一個瘦骨嶙峋面色蒼白的小女娃躺在那裏不省人事。
“丫頭,快醒醒,跟嬸子回家。”
刺眼的光線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灑落在地,雲菀隱約聽到耳邊響起一陣急促的聲音,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腦子昏昏沉沉格外疼痛。
耳邊聒噪的蟬鳴聲不斷,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便落入了一個溫暖安全的懷抱。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尖利的聲音打破了寧靜,“老大家的,你又把這賠錢貨帶回來做甚麼?”
雲老太太滿頭銀髮,臉上皺紋縱橫,陰狠的目光落在小女娃的身上,眼見四下無人,她壓低聲音痛哭道,“咱家能遇上那些事,全都是這災星給害的,否則我那水性極好的老二怎麼可能淹死在河裏,連屍骨都沒找着?我那壯實能幹的二媳婦又怎麼會莫名其妙病死?”
“娘,四丫頭如今才八歲,獨自到外頭根本就活不下去,況且按照村裏的規矩,沒了爹孃的孩子應先由親戚收養。”
“老二家的喪事纔剛辦完,若您直接將她趕出去,一定會落人口舌!”
當家做主的雲老太一聽這話,一張老臉上露出了幾分猶豫。
她也不想老雲家日後成爲村裏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遲疑一瞬後,就開始盤算着把這死丫頭塞去哪一房。
老雲家原本有五兄妹,老二死後,還剩三兒一女。
雲老太太一雙倒三角眼透着精明刻薄,目光在幾房人身上掃了一圈,心裏很快有了主意。
她看向了最疼愛的四兒子一家,語氣熱絡,“老四家的,這丫頭不如就先記在你們名下,等再養兩年,隨便找個殘廢人家嫁了,也能給咱富生換份厚彩禮!”
……
雲菀翻遍小丫頭的記憶,卻也找不出任何答案。
見她眉頭緊鎖,葉琴誤以爲她在擔憂被嫌棄,心頭頓時酸澀不已,“傻丫頭,說甚麼走不走的!往後你就是大房的閨女,娘會把你當親生女兒疼!可不許再說這種話了,知道嗎?”
葉琴含着淚溫柔的將她摟入懷中。
雲菀怔怔望着眼前的婦人。
常年勞作讓她的皮膚粗糙暗沉,可那雙眼睛卻溫柔似水,宛如四月的春風,將雲菀緊緊包裹。
喉頭突然哽住,心頭泛起陣陣酸楚。
“娘......”這一聲呼喚嬌軟真摯,是發自內心的接納。
葉琴心頭甜得像化開了蜜糖,不住的親吻她的發頂,“娘在這兒呢!往後大伯孃就是你親孃!”
粗糙的手掌憐愛的撫過小姑娘枯黃的髮絲,滿心歡喜。
轉頭望了望窗外,葉琴笑道,“時候不早了,等你爹和大哥下工回來,知道你要住在咱們家,不知該有多高興!”
說着便笑彎了眼睛,彷彿已經看到父子倆高興的模樣。
那父子倆向來疼愛這小丫頭,特別是她家小子,總偷偷給小丫頭塞鳥蛋,整日嚷着要讓她來自己屋裏住。
雲菀乖巧點頭,滿心期待見到新家人。
在這個時代,農村都是以生產隊爲單位的。
整個村子組成一個生產大隊,下設若干生產小隊,由公社統一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