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永志,開門!你開門啊!爲了個婆娘,你連親孃都不要了嗎!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嗎!”
沙啞的嘶吼聲在空曠的院外迴盪,沈桂蘭拖着那條殘疾的腿,用盡全身力氣拍打着眼前這扇冰冷厚重的木門。
這扇門裏面,是她和亡夫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家,如今卻將她隔絕在生死之外。
門板發出“砰、砰、砰”的悶響,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敲在她自己的心口上,震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門內,隱約的燈光透過門縫,映出幾個晃動的人影,他們彷彿聾了一般,對門外的哀嚎充耳不聞。
時間一點點流逝,沈桂蘭的力氣隨着體溫慢慢消散。
長時間的飢餓讓她的胃抽搐痙攣着,眼前陣陣發黑。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順着門板滑落在地。
渾濁的雙眼,流淌出灼熱而悔恨的淚水。
大雪不知何時又飄了起來,一片片落在她的身上,很快就覆蓋了她單薄的衣衫。
意識模糊之際,門內終於傳來了聲音,那聲音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耳朵。
“沈永志,你今天要是敢給你那個老不死的娘開門!我明天就帶着你兒子回我孃家!你自己選!”
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是她的兒媳婦。
“哎喲,我的好孫媳婦,你別動氣,永志他哪敢啊!他要是敢開,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這是她婆婆章氏的聲音,一如往常的諂媚又惡毒。
……
她踉蹌着起身,幾乎是撲到那面掛在牆上、模糊不清的銅鏡前。
鏡子裏,映出一張三十出頭的女人面孔,雖然因爲常年勞作而顯得憔悴蠟黃,但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清秀,眼神裏滿是震驚和迷茫。
這不是臨死前那個白髮蒼蒼、滿臉褶皺的老婦,這是......年輕時的自己!
她又環顧四周,這間低矮破舊的屋子,正是她住了幾十年的房間。
她起身穿衣,摸到身上那件打着層層補丁的粗布衣裳,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膚,帶來一陣微弱的刺痛,卻讓她的心神愈發清明。
心頭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她真的重生了!上天竟然讓她重新活過來!
回到了丈夫沈大山意外去世後的第五年,那一年,她的兒子沈永志剛好十歲,女兒沈秀薇才六歲。
也正是從這一年開始,她的婆婆章氏,以“孩子不能沒有爹”爲由,徹底掌控了家裏的財政大權,將她沒日沒夜幹活換來的錢,一點點全都搜刮了去,名義上是替她保管,實際上全用在了寶貝孫子沈永志的身上。
而她,爲了兩個孩子,爲了這個所謂的“家”,像一頭老黃牛,被壓榨了一生,最後卻連一處容身之地都沒有,被親生兒子和婆婆聯手趕出家門,活活凍死、餓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夜!
何其荒唐!何其悲哀!
胸中的恨意與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沈桂蘭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冷靜下來。
不,不能衝動。
上一世的教訓還不夠嗎?
光有蠻力是不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