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慕春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機械式的牀上運動。
一場毫無情感交流的夫妻活動結束,薛慕春撿起丟在地上的睡袍裹着去洗澡。
隔着花灑落下的水聲,外頭有手機鈴聲響起,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男人說了甚麼。
但即使聽不清楚,薛慕春也知道這通電話來意是甚麼。
她心裏數着一二三,猜測多久能聽到房門甩上的砰聲。
皎皎月光,照在心上。
結婚三年,薛慕春都已經習慣了隔三差五的夜半鈴聲,男人接完電話,就會穿上衣服獨自外出,去見他的白月光。
她不在意,只是脣角掀起一抹嘲諷笑意。
不知道笑的是自己,還是笑男人,亦或是那個白月光。
別人都是男人在外偷腥,喫飽了再回家,她家的這個不同,都是在家喫飽了再出門。
這算甚麼……
薛慕春仰頭,溫熱的水流沖洗着她身上的泡沫。
忽的,浴室的門打開,薛慕春嚇了一跳,本能的捂着身子蹲下,驚慌在臉孔上一閃而逝便立即恢復了鎮定。
“你幹甚麼。”她的聲音比較冷淡。
男人瞧着面前一身光滑的女人。
……
從薛慕春踏入手術室開始,她鎮定又緊張,沒有喝過一口水,更沒有休息一分鐘,手術服下的衣服溼透。
更確切的說,她從別的醫生那裏接手盧佳期,做她的主治醫生開始,她都沒有絲毫懈怠過。
然而得到的卻是他這樣一聲質疑!
薛慕春堅持了那麼長的時間,此時還沒有累得倒下,只因自己不想在他的面前倒下。
她的喉嚨翻滾了一回,直視着男人的眼,淡然的回應:“她的身體突然出現排斥反應。”頓了頓,後面沒說出口的換做一句“節哀”,以此結束了對話,然後朝前走過。
她的肚子隱隱作痛,已經持續了一個小時,不想在這裏與他做無謂的辯解。
徐自行氣不過她這麼冷漠的態度,他把人交到她的手上,到現在就換了她一句節哀?
薛慕春只覺得肚子的疼痛到了難忍的地步,微微佝僂着腰,然而手臂上傳達的痛楚也讓人難以忍受。
她的骨頭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在手術室內,她出汗有護士幫忙擦,這會兒沒人,額頭沁出細密的汗,鬢邊的汗水順着頭髮往下淌。
他視而不見,只是冷厲的看着她,非要她給一個交代。
就這麼僵持着,薛慕春蹙着眉與他對視,最後實在挨不過肚子的疼痛,淡聲道:“我已經盡力了。”
然而無論是她的表情還是她的口吻,在男人眼裏,只是敷衍與不耐煩。他手指上的力道加大,眼睛裏佈滿了紅血絲,薛慕春看着害怕,微動了下嘴脣,可這會兒不管她說甚麼,徐自行都會怪她。
盧佳期的病牀被推出了手術室,身上蓋着白布,盧家人的哭聲響徹走廊。薛慕春自打接手了盧佳期就失眠,昨晚又是一夜沒睡,這會兒盧家人的哭聲刺得她每一根腦神經都在疼。
她像是被人從各個方位打了一頓,只想躲起來休息片刻。
……
薛慕春被驚到了,倏地坐起身,腦部一陣暈眩,令她停下了這個魯莽的動作。
她撐着牀鋪,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懷孕,怎麼可能?
她以爲是遲到的大姨媽終於來了。
白緋月教訓起來:“虧你是學醫的,是不是懷孕了心裏沒點數?還敢站上手術檯上那麼長時間,得虧這孩子生命力夠強,沒……”
“還有別人知道嗎?”
薛慕春打斷了她的嘮叨,抬眸望着她,臉色蒼白卻清冷,絲毫沒有得知懷孕的喜悅。
白緋月微微皺了下眉,嘴脣動了動,似是不好開口。
薛慕春從她的表情裏看到了答案。
除了白緋月之外,沒有人在意她。
盧佳期死了,徐自行要爲她收屍,悲傷都來不及,哪裏還會記得她?
薛慕春扯了扯脣,咧出一抹苦笑。她道:“不要說出去,不要跟任何人說。”
聞言,白緋月愣愣的看她:“爲甚麼不說,那徐自行——”
“這不是喜事。”薛慕春的聲音清冷,那雙漆黑的眼睛裏藏着無法訴說的故事。
白緋月望着她的眼,好友的這段婚姻,她比任何人都瞭解。
……